“桑儿,桑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娘在这里。”
然而裴若桑已经疼得嘴唇乌青,面目扭曲,她哆嗦着嘴,双眼瞪得老大,看上去触目惊心,十分骇人,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张氏见女儿如此痛苦,立马朝四周嘶声大吼道:“叫太医来!快叫太医来!!”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太后一脸严肃地起身,朝那边走去,边走边厉声说:“怎么回事?所有人,不得离开自己的座位半步,就在这里等着太医来!”
这时裴若桑已经疼得冷汗直冒,脖子上的鸡皮疙瘩清晰可见,但她似乎使出了极大的力气,张着嘴吚吚呜呜地想要说什么。
张氏看得心疼极了,一边流着泪,一边低头将耳朵凑到女儿面前。在裴若桑断断续续的语句中,她终于辨别出来她想要传达的意思。
“疼,好疼!孩啊,孩子没了……有毒,是哈……是,云、云贵妃……”
说到最后,她的吐字已格外模糊不清,而这几个字几乎是消耗掉了她最后的力气。
只见这位新晋的纯容华蜷曲着身体,猛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而这时离她受封为容华,成为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不过一个时辰。
红颜转瞬就成了枯骨,座中的欢笑顷刻间就化为了惊恐。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唯有中天那轮月亮,孤独地睥睨着凡间的喧嚣,无论喜悲,也无论圆缺。
奇毒
◎何太医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惨状◎
有人发出惊呼,随即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阖宫的宁静。
现场情形一下子混乱不堪。
裴若桑的母亲张氏已经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晕死过去。她拼了命地摇晃着女儿的双肩,发了疯似的去按女儿的人中。
但裴若桑的身体却如同一株枯萎的植物,随着仅存的一点生命力的流逝,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待太医去而复返的时候,她的下身如同铺开了一朵盛放的暗红色睡莲,涓涓鲜血不过片刻就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河。
太医谨慎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张氏见再也救不回女儿,立马瞪着血红的双目,指着云昭昭,愤恨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癫狂。
“是她!是她!就是云家这个毒妇害死了桑儿!”
张氏这一指认,望月殿内近百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云昭昭,仿佛在对她进行着无声的审判。
云昭昭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懵了,她的脑子飞速旋转着,回忆这场宴会前前后后的经过,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纰漏,她数日前就命人收购处理了大量的蟹心,今日也派了玉绯专门守着逐月。她提前考虑了方方面面,但裴若桑却还是死了,甚至比原书中死得更快,死状更加凄厉。
见云昭昭不答话,张氏更是像疯了般一口咬定了她就是真凶。
她丝毫不顾自己的贵妇形象,披散着头发,踉跄几步跪至太后面前,凄声控诉道:“太后娘娘,请您一定要为桑儿做主啊!就是她!就是云贵妃害死了桑儿!”
“我没有。”云昭昭皱着眉头道。
张氏的眼里带着十足的恨意,她瞪着云昭昭,几乎要把牙都咬碎,“就是你!桑儿临死前亲口告诉我,是你害死了她!一定、一定是你嫉妒她怀了龙种,才害死了她,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毒妇!”
她说着一把取下头顶的簪子,便要扑向云昭昭找她索命。好在太后身边的两名女官,加上流霜以及不明所以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汀雪,四个人一起,才拦住了疯狂的张氏。
太后冷着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她看向云昭昭,问:“纯容华说是你害了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云昭昭定了定神,坦然道:“娘娘,臣妾没有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张氏大笑几声,面目狰狞扭曲,恨不得扑上去活剥了云昭昭,“全京城谁人不知你云氏女,嚣张善妒,欺人太甚!半年前的千秋宴上,桑儿一句话得罪了你,你就能当场掀了桌子,砸了碗,泼她一身污秽,令她难堪。如今桑儿有孕,得了陛下的宠爱,你更是容不下她!”
说罢她将锥子一样的目光投向裴若桑桌案上的那碗蟹肉羹。
“就是它!”张氏激动道,“就是那碗粥!我女儿就是喝了那碗粥以后才出事的!”
众人一听,皆惊恐地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蟹肉羹,有几名贵女甚至吓得当即呕吐起来。
太后厉声命令苏嬷嬷道:“月容,去,把那碗粥给哀家端来,看看有何端倪。”
苏嬷嬷依言端过那碗粥,承至太后面前。她翻动了一下,见里面除了雪白的蟹肉,橙黄的蟹黄外并无其他可疑之物,便又取来专门试毒的银针扎进羹汤中,过了许久也并未变色。
“没有变色。”苏嬷嬷淡淡道。
她话音刚落,殿内响起另一个声音。
“太后娘娘,关于这蟹肉羹,嫔妾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话的是李贵人,她一面轻抚着胸口,一面用手帕抹着眼角,像是为纯容华的离世流泪哀悼。但谁也不知道,她那张抹了半天的手帕上,其实并没有什么湿痕。
“你说。”太后道。
李贵人说:“这事儿嘛,其实不止嫔妾,各宫姐妹也多少都有所耳闻的。前些时日,尚食局来了一批螃蟹,各宫都分了些,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就一直在命她身边的那个汀雪到处高价收购蟹心,说是蟹心极寒对女子身体不好,怕人误食,但谁又知道她云贵妃收集那么多蟹心是为了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