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不错,笑着又挑了两只宫花绾在发髻上,甚至连早上御膳房端来的甜得齁人的糖蒸酥酪也多吃了好几口。
但在流霜和汀雪看来,云昭昭的表现和笑容都甚是诡异,她们想起来曾经有一回小姐生气到极点就是这种反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害怕。
流霜以为她在为昨晚被赵昶冷落而生气,连忙劝道:“小姐,这宫里面嚼舌根的人多,他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意,既然进了宫,以后的日子还长,陛下迟早会把小姐放在心上的。”
结果云昭昭却说:“我还担心他把我放在心上呢,这样挺好的。”
流霜一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心想,完了完了,小姐已经生气到这种程度了。
正好这时,外间传来一名宫女的声音。
“贵妃娘娘,奴婢来迟了!”
不片刻,这声音的主人便出现在了云昭昭的面前,她一身女官的衣服,乌黑的头发妥帖地盘成髻,头插金雀簪,腕间戴着两只大大的金镯子,整个人透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
见到云昭昭,她的眼睛立马挤成了两道月牙。
“参见贵妃娘娘,奴婢名唤逐月,是昭阳殿的女官,以后就由奴婢来替您打点宫里的一切,您尽管吩咐便是。”
这逐月格外热情,既是嘘寒问暖地询问云昭昭在宫里是否适应,又是打听她早膳吃了什么、是否合胃口,甚至还主动向她介绍今日诣拜太后和敬茶时的注意事项。
她如此妥协周全,又精明能干,似乎任何麻烦的琐碎事都难不倒她,这宫里大到养心殿的御前太监,小到浣衣局的宫女,好像没有谁是她不认识的。
流霜听了后越发自惭形愧,忍不住在一旁感叹,“什么时候奴婢能像逐月姑姑这样厉害就好了。”
逐月则客气道:“霜姑娘还年轻,这才刚进宫呢,急什么,这三宫六院,六局一司的门道多着呢,有空我再慢慢教予你。”
流霜受宠若惊道:“谢谢姑姑!”
她说罢便感激地想要行礼,却被云昭昭叫住。
“流霜。”
叫住她后,云昭昭却吩咐逐月道:“逐月,时候不早了,我得去觐见太后了,你先回昭阳殿吧。”
“啊?”逐月一下子蒙了。
她本计划着今日陪云昭昭去太后处,好好表现一番,好得这位新任贵妃娘娘的青眼,没想到她却打发自己回去,这让她一时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
“娘娘,您难道打算自己去?”逐月问道。
云昭昭说:“当然是让流霜和汀雪陪我去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逐月这才心里好受些,但她仍不放弃,甚至跪下说:“娘娘,这两个丫头刚进宫,人生地不熟的,觐见太后这等大事还是让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云昭昭说:“不必了。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流霜还一直跟我夸你呢,说羡慕你。你这样做事稳妥又有人缘的人,我是最放心的。昨日我来的时候听闻司设监的李公公说昭阳殿还未收拾妥当,先回去帮我盯着那帮司设监的公公们,别出了什么差池,少了什么东西。”
她这番话听上去滴水不漏,但逐月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精心栽种的果实一下子被别人抢了去。
她很不甘心,于是想了想,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贵妃娘娘,奴婢前来,还有一事相告。”
逐月理直气壮道,她心想这件事你不可能不依靠我的帮助吧。
“什么事?”
逐月说:“也许流霜和汀雪刚才已经同您说过了,陛下昨夜宿在了易答应的宫里,今早就封她为易常在了,还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那又如何?”云昭昭笑着反问。
逐月干笑两声,说:“娘娘有所不知,这易氏乃两年前陛下登基后那次大选入宫的,其父只是个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再加上易氏是庶出,在一众新秀里也并不突出,便只封了个答应,这两年在宫里就跟个空气人似的。娘娘请细想,这易氏怎么会这么巧,偏巧赶在娘娘和陛下行合卺礼的时候,就得了陛下的宠幸呢……”
逐月之前多方打听过这位云贵妃的性子,知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角色,便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易常在的不是,颇有点替云昭昭抱不平,与她同仇敌忾的架势。
结果云昭昭却说:“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陛下讨厌我,喜欢易常在呗。”
听她这么说,逐月十分惊诧,她本来准备了一大堆拉踩易氏的坏话,想要激一下云昭昭,自己再趁机好好表现一番,以后她在昭阳殿的地位就固若金汤了。
因为她知道,这宫里的娘娘没有谁是不想跟人斗的,她过去就是靠着这番给主子出主意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区区一个易常在,是她觉得最好对付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自己选的这位主子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不仅毫无斗志不买她的帐,甚至还有点愚蠢。
逐月不甘心地说:“娘娘,奴婢是想说,这件事可以看出这易氏绝非什么良善任人宰割之辈,咱们一定要早做打算。娘娘昨夜的遭遇现在已经在宫里面传开了,尚仪局、司设监那群踩高捧低的玩意儿,今早一听到风声就去巴结这位新主了,就连尚仪局的崔姑姑,司设监的李公公现在都巴巴地跑到翠微宫去了。”
她心想这样你总不能忍吧,不然你们云家的脸往哪儿搁。
结果云昭昭听完后点评道:“这样挺好的,由他们去吧。”
逐月被她这副淡淡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可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