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云昭昭早起后就听到了玉绯的汇报,小卓子和另一名小太监病倒了。
自从瘟疫开始扩散以来,她每日便让人用雄黄药酒在昭阳殿的各处喷洒消杀,也严格控制了殿内的食物和水源。日常用水必定是新鲜的井泉水,从不过夜;尚食局送来的瓜果蔬菜必定全部剥皮,绝不吝惜;肉类河鲜一定要煮到熟透,绝不生食。此外,她还和流霜玉绯等人用细纱布照着现代的样子,缝制了许多“口罩”,强制全宫上下所有宫人全天佩戴。每个人每顿饭后还要服用一小杯药酒……
她这般的严防死守,在其他各宫各殿都相继出现病人的时候,昭阳殿确实成了宫中的最后一处“净土”。但就是这样细心的千防万防,最终也还是防不过瘟疫的无孔不入。
听到这个“噩耗”后,云昭昭倒是出乎玉绯预料的平静。她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只要还呆在宫里一天,连空气里说不定都充斥着瘟疫的阴影,被传染上只是时间问题。
她与流霜一道,跟着玉绯来到小卓子和那名小太监的住处。
屋子里点着盏昏暗的油灯,充斥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恶心气味。小卓子和同屋的那名小太监躺在各自的床上,身下是一片暗色的腹泻与呕吐物。二人被连夜的腹泻折磨得快没了人样,像是两具脱水的干尸一般躺在床上,眼窝凹陷,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见到云昭昭亲自前来,小卓子一下窜出眼泪,声音嘶哑异常,干嚎道:“娘娘,娘娘,奴才不中了!都是奴才福薄没用,才染上这破病,连累了咱们整个昭阳殿!娘娘,小卓子一直得您的照顾,您不仅器重奴才,得知奴才家里老母重病后还主动托人去寄钱,这份大恩大德,奴才只有来世再报了!”
“娘娘,被抬去宫正司前奴才就只有最后一个请求,奴才死后请不要让奴才和其他人一起被扔在乱葬岗,可以的话,请托人将奴才的骸骨和床下坛子里装着的那一袋银子一起,带给奴才老母,告诉她,请她和小弟多保重身体,儿子不孝,只能先走一步了!”
说到最后,小卓子已是悲伤得不能自已,脸上涕泗横流,口中嘶哑着喊着浑浊的音节。
云昭昭见他这模样,只能无奈地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他清醒一些。
“这是干什么呢?!不就是生了病吗?本宫还没打算放弃你呢,怎么就开始在这儿交代起后事来了?”
小卓子闻言努力地瞪大了双眼,支吾着说道:“可是娘娘,现在宫里得了这病的,不都得被抬去宫正司隔离吗?奴才听说,去了宫正司就只能等死了,每天都有人因为这病死去……其实……奴才还也不想死……”
云昭昭叹了口气说:“得了,知道不想死就好好地在这儿给我躺着。本宫可没说要送你们去宫正司呢!这病是厉害不假,可如今有太医院在照顾着,宫里死掉的人也是少数。宫正司里还躺着大堆的活人呢,你呀就别再自己吓自己了,跟小乐子一起,好好养病。本宫还有不少事指望着你们呢。”
说着她吩咐玉绯道:“玉绯,等会你带人把小卓子他们和周围这几间房都腾出了,用雄黄酒消杀一遍。我们昭阳殿要是有人病倒了,就让他们到这里来养病,用不着送到宫正司去,也不要声张。”
玉绯:“是,娘娘。”
接着她又对流霜吩咐道:“流霜,你呢,就带人去多熬些淡盐水,先让小卓子小乐子他们按时辰服下。本宫先去找一下太后,然后再去太医院那边看看。”
流霜:“知道了,小姐。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啊,要不还是我陪你去?”
“不必了。昭阳殿还需要你,别让大家过于恐慌,我去去就回。”说完云昭昭便独自前往慈宁宫了。
如今二月已过,正是春光最好的时候,但因为瘟疫的缘故,人人都自顾不暇,宫内各处也少了管理。小径上,树林中皆是残花败柳之象,假山下的观景池中生满了绿萍,被豢养的鱼儿已经彻底丧失了在野外的本能,一旦没人投喂,便只能翻着肚皮活活饿死,原本干净的水域如今已是难掩恶臭。
到了慈宁宫,这里依旧保持着之前庄严肃穆的派头,佛香缭绕,但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便能从空气中嗅到一股酸苦的药味。
云昭昭看到几名眼熟的宫人们戴着她送过去的自制口罩,匆忙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神色间难掩焦虑与恐惧。她赶紧叫住其中一人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太后和苏嬷嬷身上也出现了症状。
那名宫女到底也是年轻、沉不住气,见到宫里的主心骨倒下了,也开始慌了,此时看到云昭昭简直如见救星,带着哭腔道:“贵妃娘娘,您来了!”
云昭昭赶紧安抚了她一番,然后问道:“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昨夜就开始拉肚子,上吐下泻,半夜还发起烧来,好在太医院张院判来得几十,熬了药给娘娘服下,现在烧倒是退了,但人还是不精神。而且今早苏嬷嬷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
“知道了,本宫想去见见太后娘娘。”云昭昭说完见她似有些犹疑,连忙笑道,“不碍事的,本宫不怕被传染。”
随后宫人便将她带到慈宁宫的寝殿。
太后素来喜净,屋里便熏着大量的檀香,袅袅的烟雾呛得云昭昭连打了几下喷嚏,惊动了病榻上的太后。
“外头是谁来啦?”
云昭昭闻言赶紧过去,只见太后披发躺在榻上,形容憔悴,眼角的几抹鱼尾纹像是比之前深了许多,塌边有两名太医院的小医士随时贴身照顾着,一名宫女拿着蒲扇在窗边的为太后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