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放下沾血的纱布,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云昭昭:“你在这里先躲着一下,我没回来前,千万别出这扇门。”说完他便匆匆地离开了。
云昭昭:“……”
赵昶来了?
他这个时候不搂着自己的美人睡觉,跑到诏狱里来干什么?
云昭昭站在屋子侧边的阴影里,不安地思索着。她想了半天,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赵昶是为了柳氏而来的。
没过多久,她便听见外间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赵昶与周徵交谈的声音,两人边走边还讨论着今日内阁议会时裴晧和云琛同时告假之事。
裴晧告假自然是因为纯容华之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难免伤悲,而云琛的告假,在赵昶眼中就纯粹是做贼心虚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地远了,云昭昭知道赵昶与周徵应该是往牢房里走了。如此看来,赵昶应该就是冲着柳氏而来的,只是不知他这一来,会对柳氏如何。
就凭着原书里赵昶对云家的恨意,他既有可能当场让周徵对柳氏进行严刑逼供。云昭昭越想就越感害怕,心也跟着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可如此情形之下,她实在想不到什么破解之法,她就像周徵说的那样,手无寸铁,如果贸然出去,除了送死改变不了任何,只能在这里巴巴地干等着。
而等待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柳氏越危险。
诏狱的审讯室里放着计时的沙漏,那本是在刑审时为了逼供犯人所用的,但现下,她听着这静室中流沙缓缓滑落的声音,只觉得那沙沙的响声仿佛是行刑的刽子手用手中的刀,一片一片划过皮肤,将自己凌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走道里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杂乱无章,似是在诉说着来人的愤怒。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就在将近门外岔路口的时候,没有拐弯往上,反而像是直直地朝着这间审讯室的方向来了。
云昭昭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左顾右盼,寻思这间偌大的屋子里,除了刑具、刑椅与行刑台,连个大一点的柜子什么的都没有,根本无处躲藏。
然而,没有给她更多的准备时间,下一秒,她就瞥见身披暗金龙纹玄色斗篷的赵昶风风火火地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情急之下,她只好又在心里将周徵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偷听
◎连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周徵都显得眉清目秀多了◎
从牢房里出来,赵昶铁青着脸,显然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云琛的夫人柳氏从关进诏狱起已过了整整一日,却依旧毫发无损,他如何能接受?
刚才有外人在场他不便当场发作,现在想要来在这没人的审讯室里找周徵要个说话,这家伙竟然也吞吞吐吐的,拦着他不让进来。
“听着,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诏狱也是朕的诏狱!有什么是朕进不得、看不得的?!”赵昶边走边怒喝道,“朕今天偏要看看,这诏狱的审讯室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罢他踏入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屋内比起地上要昏暗许多,油灯已烧得快见了底,晃荡的烛火在幽深的地下透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映在满墙的金属刑具上,像极了张着獠牙,舞着利爪的阴差。
在这间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它是唯一会动,仿佛具有生命的东西。
周徵:“……”
见屋里空荡荡的,赵昶这才稍稍对周徵放下了心,怒火也消了些。空气里腥甜的血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嗅了嗅,身体里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唤醒,正跃跃欲试着。
“什么都没有嘛,”赵昶一脸坏笑,拍了拍周徵肩膀,道,“明彰,你这躲躲藏藏的态度,朕还以为,你在这里藏了什么身份上不来台面的女犯呢!”
他那戏谑的语气,让屋里藏着的“女犯”云昭昭脸上忍不住一阵抽搐。
刚才眼看着赵昶就要进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她欺身钻进了行刑台下的间隙里。
这与床榻大小相近的案台乃大理石砌成,下方仅有容纳一人大小的间隙,躲在这里面与躲在床底无异。但这行刑的案台因为经年累月间见证了太多犯人受刑,下方的血污已累积了厚厚一层,混合着大量毛发与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体组织碎屑,在地底潮湿的空气里,变得腐败粘稠。云昭昭身子一钻进去,便像跳进了烂泥潭里,不仅沾了一身血污,恶臭与酸味也几乎要将她熏晕过去。她这堂堂贵妃,等出去以后,确实也上不了台面,见不得人了。
与云昭昭一样,周徵也明显被赵昶的话呛了一下。他轻咳两声道:“臣只是认为……这屋里尽是些对付犯人,入不得眼的东西,恐污了陛下的眼睛,再加上这里到处都是血污浊气,难免也会冲撞陛下的真龙之气。”
他这番话倒是令赵昶很受用,但他嘴上却说:“明彰,这就是你的格局不够了。”
“陛下……”
“锦衣卫自我大周朝太祖创立之初就为历任帝王之肱骨,上能肃清朝野,下能铲奸除恶,对帝王的赤胆忠心,与所立下的汗马功劳,在朕看来不输于任何忠臣良将。而会在这张行刑的案台上受刑的,都乃欺君背主的奸恶之徒。能剜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朕可不觉得这里都是什么血污浊气。”
赵昶说到这里大笑了几声,那笑声让在案台下藏着的云昭昭听来,简直毛骨悚然。
“甚至,朕一走进这里,只觉得正气浩然,明光耀眼,有如清风拂面,碧水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