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张垚笑着道,“微臣也觉得像是传说故事来着。更像传说的是,有病人家属见此情状,觉得病患是中了邪,便找了道士来看,而那道士看后说,那人早已不是他本人。”
“什么意思?”
周徵嘴唇微微发木,他仿佛能够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就是说他被人借尸还魂了,有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借了他的肉身活过来了。武安侯,您说,这是不是太荒谬了?多半是那道士为了招摇撞骗随口杜撰的。不过恩师他老人家对于此法倒是甚为谨慎,在教授我针法时便也未将此法传授予我。”
张垚激动地说完,却发现周徵似乎盯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了云昭昭愠怒的美目,张垚赶紧收回目光。
“嗯,武安侯?”他忍不住叫住他,“要不,让微臣去看看您那位朋友的母亲,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周徵终于回过神来,动了动嘴唇道:“无妨,不必了。”
汀雪
◎她无从下手,无从准备,无从知晓◎
两人的低声交谈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赵昶好奇道:“明彰,张垚,你们在说什么?”
张垚嘴快,想也没多想便解释道:“回陛下,武安侯有一友人母亲病重,正向微臣打听师父留下来的救命针法……”
他话音刚落,忽见周徵神色凛若冰霜,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立马敛容屏气,噤声不言。
“朕居然不知道武安侯竟有这样一位友人,”赵昶半眯着眼,目光里透出一丝戏谑,“是何人母亲病重啊?”
周徵面不改色,只是道:“陛下,既然常在娘娘已无事,该让张太医回去了。”
赵昶半眯着眼,不置可否,张垚很有眼力见地谢恩,转头离开了。待他走后,周徵便也向太后赵昶告辞道:“臣刚才想起锦衣卫还有要事,请陛下和太后恕臣先行告辞。”
说罢他目不斜视,只是在抬头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昭昭一眼。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云昭昭一肚子气也不好发作。刚刚她找周徵理论本就是一时气急,在张垚为易琉璃诊病的工夫她已冷静下来了,也意识到到了自己之前太过冲动,反而像是原身附体了一样,现在便渐渐平复下心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言语。
李贵人见周徵走了,还不依不饶道:“诶,他怎么走了啊?那昭阳殿那个逐月到底该怎么处置啊?”
赵昶闻言白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恼火,“你还说?武安侯也说了没有证据,朕之前该罚的的也罚了,该禁足的也禁足了,不过是死了个宫女而已,往后这宫里无论是谁,最好都安分点,一个月之内,朕不想再见到腌臜事!否则的话,休怪朕无情!”
他说完又唤来汪海,吩咐道:“派人把易常在送回宫,再去通知尚宫局,给翠微宫多派几名宫女,让太医院日常也仔细照看着点。”说罢他便带着汪厚等人拂袖而去。
接着太后由于精神不济也早早地回慈宁宫了,她一走,众人神情怏怏,一个接一个地接连离开,原本好端端的赏菊宴,到最后还是闹得不欢而散。
云昭昭心事重重,虽然今日这宴会上的风波就这么勉强揭过了,但最后的结果反而与书中殊途同归。
一边是原身撒泼大闹宴会现场,一边是她因为气不过周徵的莫须有之罪据理力争,她一时间竟分不出孰轻孰重。仔细想来,甚至周徵对自己的指控要影响深远的多。
因为这个指控所引发出的,众嫔妃的戒备,赵昶的猜忌,不知将来又会引出多少事端,就像在一张好端端的宣纸上不慎滴下的墨点,墨色随着纸张延伸开来,留下更大的印迹,然后又继续晕染,蔓延……
而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她那天太过掉以轻心,没有看好秋儿,还是让书里的惨剧发生了。她越想越懊悔不已。
从水榭里出来,又走了数百米远,御花园深处秋景萧森,小径上不见人气,只有云昭昭主仆二人,更显得冷清。
刚才宴会上云昭昭就发现流霜表情古怪,似是有话要说,现下见四周无人,便问道:“方才我同姓周的对峙时就见你神色不对,现在没人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小姐……”流霜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方手帕还在武安侯手里,你说……他会不会还要继续追查是谁的?”
“不会。”云昭昭肯定道,“那种刺绣的手帕在宫里很常见,就是绣蓝雪花图样的很少见,但这么多宫女,也很难仅凭这个图案找到人,而且秋儿再怎么说身份也只是一个宫女,并不值得他姓周的大动干戈地查明真凶,他之前略作追查估计也只是为了陛下的安全,顺便警告我罢了。现在有了赏菊宴这么一出,不管真凶是谁,他都达到目的了。所以,我赌他都不会再去查了。”
她一说完,瞧见流霜眼里明显松气的神情,心里顿感不妙。
“怎么,你知道那方手帕是谁的?”
流霜一听,立马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再三确定周围真的没人以后,才拉着云昭昭小声道:“小姐,我之前见到汀雪的手帕上绣的正是蓝紫色的花朵……”
“你确定?”云昭昭大为震惊。
流霜忐忑地点头道:“我确定是蓝紫色绣花,至于是不是蓝雪花,我之前也只是瞟了一眼,没细看,就是觉得很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咽了下口水,又道:“况且,况且前几天汀雪说她手帕丢了,我见她忧心忡忡的,还调侃她不就是一方手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