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舍弃那些不必要的情感,才能走上那条荆棘之道。付清玉想着,心中陡然一激灵,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逐渐清明,目中神采回复。
韩晔目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只见付清玉微微一笑。
“大人,你之所愿,亦是我之所求,你我二人同路;可你之道却并非我之道。我之路绝不悔改,亦不后退,可我之道,却不愿他死,至少此时不愿!大人之路问道,而我之路,问心!”
付清玉站起,躬身向韩晔行了一礼。
“此事烦请大人相助,青玉自欠大人一条性命,他日必报答大人。”
韩晔捏紧了手中的棋子,看着她。
“若有一日,你之道碍了你之路,你又当如何?”
付青玉扬起笑脸,自信溢于言表。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既我之路不可更改,那我之道也必会成为这路上的基石!若他日这道碍了我的路,那,斩却!又如何!”
韩晔目视着身前自信洒脱的女子,突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有点刺眼。
“好,人我会帮你救,望将军谨记今日之言。”
“谢大人。”付清玉起身,行礼告辞。
付清玉走后,韩晔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水壶,打开香炉,将里面燃着的香浇灭,香炉内点点荧光,淹没于茶水中。
这琉璃母玉粉末配合婆娑香,无色无味,却可致幻,引导心神。可惜了,若付清玉今日迟疑了,就会与他一道,坠入这无尽的深渊,彻底成为他的同路人。此香并无害处,几乎无法察觉,反而还能促进内息增长,有突破瓶颈的功效。
韩晔轻轻一叹,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付清玉此人心智至坚,若为敌人,必是大患,所以,她一定是他的同路人,也必定要成为他的同路人!
“吴豫”。
吴豫此时才敢从远处走近,“大人。”
“让汪廻做些准备,张镰要放了。”
“那晏都那边?”吴豫皱眉,晏都与他结仇,只怕不好说。
“一个小蝼蚁而已,如果他连蚂蚁都怕,就不必回西山大营了。”
“是。”吴豫应道。
◎也不知道是谁陪着谁。◎
花月节的最后一日,是燕国三百年大庆祭天大典,燕帝携皇后魏氏、众位皇子及文武百官至太庙祭祖,燃香直上九天,日现红霞,大吉之兆,国运恒昌!
当日三皇子进献万里山河绣图,长百尺,铺设于祖庙之外,光晕其上现龙凤景象,跃跃而飞,燕帝大喜,亲册封其为永乐王!成为大燕第一位封王的皇子。
此前大皇子因薛正言之乱,二皇子因张镰殿上陈冤之事均被燕帝斥责,三皇子祁景新一时风头无两。
同日,燕帝宠妃辛汐月于寝殿昏倒,后太医诊断为喜脉,帝大喜,言天佑大燕,大赦天下。
翌日,刑部主事汪廻殿上回禀张镰灭门案调查之始末。此案皆因王朝义纵下假扮山匪,截掠商队,为患一方,后被一有武林人士护卫的商队反杀。王朝义心生不忿,捏造尉国探子的假消息,带兵追杀商队未果;后得张镰之父张裕山呈上城防图,此人心思歹毒,为独占功劳,私自领兵假扮江湖人士寻仇,杀害张家六十三口,后又被张镰寻仇闯营所杀。
张镰潜入西山大营杀死军官,本是死罪,念其遭遇灭门惨案,报仇心切,且带回城防图有功,免其死罪,逐出繁城,永不录用。
西山大营指挥使晏都,治下不严,军防松懈,责令其立刻回营,整顿军务,罚俸一年。
王朝义已死,死无对证,至此,张家六十三口灭门案告破。
“张镰,你可以走了。”刑部的一名官员奉命来说完对案件审判的结果和陛下的旨意后,对他说道。
张镰愣愣地听完,脑子一片空白,任凭来人解开他的镣铐。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公理,没有公道,有的人真的可以一手遮天,翻手间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他心中悲凉,甚至心灰意冷,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上殿陈冤,却落得个这样一个结局。
刑部的陈琦是此次奉命来给他说明案情的官员,此刻看着张镰的样子也是心中唏嘘,他也参与了案件的审理,又怎么会不知其中有些猫腻,可是这已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结果。
“张镰,至少你的命是保住了,赶紧走吧。”陈琦提醒道。
这时牢里角落冲出一个满身脏污,蓬头垢面的人,一把扑向陈琦,凄厉地喊道:“大人,我是无辜的,大人,放了我吧~~~”
旁边的牢头一脚踹开他,啐了一声:“滚远点!”
“薛正言,你蔑视皇室,造谣叛乱,本应判斩刑,现陛下大赦天下,将你改为流放,不日就要启程,你还是省些力气好上路吧。”
此人正是与张镰关在一起的另一名犯人,写了燕月殇的京都士子薛正言。
薛正言被一脚踹倒,又听到这话,只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这声嘶吼,似乎也吼出了张镰内心的愤恨,他不由朝着薛正言望去。
“好了,再乱说话,小心你的小命不保!”陈琦呵斥道,又对张镰催促道:
“张镰,你赶紧走吧。”
张镰双目黯然,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腿,刚走到牢门口,却见一旁薛正言又扑了过来,这次他一把抱住了张镰的大腿,张镰茫然地低头看向他,只见这人乱发中眼神清澈,饱含泪水。
“这位公子,小生家中老母为小生鸣冤被人打死,现已有十来日了,小生有生之年怕是无法安葬母亲,求你帮我个忙,帮我将我母亲安葬了吧!小生来世必衔草结环,报答公子!”说着将手中仅有的几个铜板塞入张镰掌心,声音凄厉,闻者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