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尉国摄政王,何时怕过谁?”
韩晔看着她,觉得她躲闪的眼神有些孩子般的无措,心下一晒,微微一笑,道:
“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约定。”
付清玉怔怔看着面前这人,他脸上全然没有要赴死的危机感,反而一身松弛,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意,好像即将要决出生死的那场战斗,赌注不是自己的性命。
“你,今日的你,不像你……”
付清玉有些疑惑,现在的韩晔,不知为何,让她有种如清风拂过水面,雪花飘落大地之感,一切归于无痕。
韩晔温柔地看着她,站起身来,抬起手,轻轻抚去她发顶的雪花,那手指晶莹剔透,纤细宛如白玉一般无暇,付清玉的眼角却瞥见那洁白无瑕的手腕处,有一条乌黑的血线,一路蔓延,消失在他的袖口深处。
韩晔放下手臂,垂落的宽大袖口遮挡住了付清玉的窥视,他倾身向前,轻轻拥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冷冽的梅香,喃喃地道:
“青玉,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和,与平时相比没什么两样,可不知为何,付清玉忽觉得心中一酸,竟有泪滑落。
“今夜,陪我醉一场,可好?”
“嗯。”
是夜,两人坐于亭中,天空是一片澄净的黑色。繁城的春季来得早,此时,已近年关,风雪快要停了。
“那时,你……”
韩晔语气微微一顿。
“是不是醒着?”
“嗯。”
“为何没有动手?”
“你不也没有动手吗?”
呵!
韩晔释怀一笑,原来,付清玉在那么早之前,就将他看穿了。亏自己满心的算计,却终究丢了自己的心。
“青玉,谢谢你……”
遇到了她,让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也能有那么一丝快乐。
谢谢吗?付清玉却摇头笑了笑,要说谢谢,却应该是她谢谢他,没有他,又哪来今日的她,今日的尉国。
“你,还有多少时间?”
付清玉的视线下移,看向他拢在袖口中的手腕。
“不多了,迟一日早一日的,没什么区别。”
两人一时无话,只静静看着彼此。韩晔视线从对面女子的脸上,扫到她那双锋锐的眼睛,狭长的眉毛,再往上,是光洁的额头,还有……那断了一半的发簪。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睑,掩饰心中的少许失落,旋即又释怀。
付清玉,从不曾属于他。
夜色很美,人也很美,就不要辜负这最后的时光了吧……
◎他的大人,怎么会没有遗憾!◎
擎山之巅
张镰站在山顶,静静等候,视线穿越过云霞,对面就是广源寺所在,他与景逸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景色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此时,寺里的辰钟刚刚敲响了三下。不多时,山路上走来几人,张镰转过身,目光先看向中间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他的脸色苍白,带着疲态,表情很平淡,仿佛今日这场决斗要定的不是他的生死,接着他又看向男子身后推着轮椅背着长剑的剑客,此人面色凝重,一脸肃杀,眼神锋利如刀;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与他们一同走上来的女子身上。
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片刻,又各自移开。
此时,漫天云霞散去,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场中几人身上,清晨的细雾随着山顶的灰尘在折射的光线中翩翩飞舞,似乎预示一日之始,又或者是旧日的终结。
今天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张镰与薛十三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照面后便马上战到了一起,付清玉细细感知,这山顶中除了观战的几人外,还有几道隐隐的气息。
这一次的决斗,有别于在瓮山中的那次,薛十三很快便意识到,张镰已非当初的吴下阿蒙,此时的他,武功应已迈入先天之境,跻身金榜前十。
擎山顶上,飞沙走石,宛如末日,一人大小的巨石都被两人的剑气劈得应声碎裂,就连天空的微微雪花,也都在两人战斗的庞大气韵中消融,化为丝丝细雨飘落。
薛十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武功进境之快,已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他少年时便在麓山习武,成年后除师傅王明真人之外,师门再无敌手。后来发生变故,流落民间,跟随韩晔的这几十年来,他自问在武学上从未懈怠,也从未有过败绩,而面前的对手,只是边陲之地一个小小世家子弟,几年前还只能在他的剑下勉力支撑,远不如他多矣,如今却已能与他战个不分高下。
张镰将心中的杀意紧紧锁住,不逸散分毫,他知道,自己虽然已是先天之境,可与薛十三这等高手一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为报父母亲人之仇,定全力以赴,薛十三为救韩晔,也必定不会留手,两人一战,没有胜负,只有生死!而生死,往往是在瞬息之间!
薛十三的长剑宛如银蛇狂舞,百招之后,两人已逐渐摸清对方的虚实,薛十三决定速战速决,不给张镰反击的机会。只见他长剑一收,续而剑势一敛,周围的空气突然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附住一样,急速向薛十三身前收缩,而又在压缩到最顶点时猛然喷发,收缩的剑气瞬间化为无数银蛇,随着空气的炸裂迸射而出,撕咬着扑向张镰,在这山顶的空气中竟划破出一条条气流的扭曲痕迹,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正是薛十三的成名绝技,麓山十三式!
漫天的剑影似乎要将初升的太阳都要一口吞灭,此时这一招,乃薛十三全力一击,声势比之在瓮山时强上数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