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棵树下,韩晔安静地坐着,这几日院外不时响起嘈杂的声响,整个繁城都处在混乱之中,今日那些声响渐渐停息了,又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已进入一月,冰雪逐渐消融,繁城的春天来得早,再过一个月,又要进入百花盛开的季节了。
吱呀,吱呀……
他身后响起脚步踩踏薄雪的声音,韩晔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些人,都处理完了吧。”
来人没有回答,径直走在他面前。
“你以为给了我这些信息,我就会饶你一命吗?”
韩晔浅浅一笑,云淡风轻地道:
“我从没想过。”
他抬起眼来看向面前一身戎装的男子,眼中没有恨,更没有惧怕,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漆黑的瞳孔宛如世间最深最暗的矿洞。
男子皱眉。
“那你为何将名册给我?”
他不明白,就在他与薛十三比武后的第二日,韩晔将一份厚厚的名册送到了皇宫中。
名册上详细记载了繁城及燕国各州府旧属官员的详细情况,包括他们历年来的任职履历,犯下的罪行,贪污的钱款,暗地里投靠了哪家势力,又做了哪些事情。就连林穆声几人都震惊于这份名录的详细程度,这位燕国的执宰大人在朝中掌权多年,势力之大,布局之深远,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败在此等人物之手,燕国皇室,不冤!
一开始,他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结果调查了几个人后,发现与名册上所述基本一致,众人更是吃惊。这几日,繁城城内多有混乱,都是因为他们在抓捕祁氏王室的残部余党。
“你将名册给我,既不是为求我饶你一命,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韩晔随意坐着,张镰挺直脊背站在他面前,他需要轻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姿势本就处于劣势,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可是张镰却觉得他虽然是仰望自己,眼神中却根本没有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自己看向很远的方向。
“我从不觉得自己欠你什么,自然也无需偿还,至于比武,只是约定,是输是赢,是生是死,我也并不在乎。”
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张镰觉得很不舒服,仿佛他才是那个胜利者。
“那你想要什么?”
面对他的再三提问,韩晔这次终于将视线聚焦,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个新皇朝的主人,即将拥有无上权利的人。
他突然洒然一笑,如春华绽放,轻扬的嘴角却有微不可查的讥讽。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张镰的手紧紧陡然剑柄,这副表情,让他想起十多年前,在天启殿上的情形,仿佛此刻站着的是他,跪着的那个才是自己!他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一怒之下就要拔剑将面前的人杀死。
韩晔垂下眼眸,看向地上的积雪,道:
“今日是我最后一日了,恕不待客,你请回吧。”
张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逗留,一甩披风,转身出了院子。
刚走出院门,他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人正面对站立,气氛剑拔弩张。
“无影针,这里不是你尉国的地方,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