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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城丞相府
笃笃笃~
书房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黑衣男子闪身入内,附在林穆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退了下去。
待房门一关,林穆升似乎筋疲力竭般靠倒在椅背上,许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过了一阵,站起身,转到书架后方,从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取出一个锦盒,拿到桌前。
林穆升静静地看了盒子许久,才伸出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书信。这信的纸张上好,墨迹即使过了接近两年,还保留淡淡的香气,显然不是扑通人家能用的,上面的字迹并不工整,反而洒脱随意,语气即使收敛着亦夹杂了些上位者的习惯,似乎书写之人与收信人熟悉至极,反而无拘无束。
林穆升看着信上的内容,陷入思绪中……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那些事情会不会终有一天被陛下知道,他没有参与任何事,他只不过隐瞒了一些,推波助澜了一些。
他只是,害怕了,害怕这个新生的帝国,迎来的不是一位皇后,而是一位女帝。十三年前那件事情让他历历在目,心中念念不忘至今。
付清玉仅仅凭着一封信,一个玉佩,就将张灿推上了储君之位。
这个新生的帝国,不能允许一位女帝,更不能允许一位女帝的子嗣存在,即使将来张灿能否成为一位明君仍未可知,但,不定总比动荡来得让人安心,即使,这只是他从那封机缘巧合得到的信中只言片语间的猜测。
文帝亲政了,文帝亲封官员,文帝获得老臣门阀支持,文帝得到皇家军和大将效忠,付清玉似乎有意在将权利移交,这些,都让他害怕,因为他知道,没有付清玉的放权,那些都不可能是一个小小孩儿仅凭一个皇室身份就能得到的。
他想阻止这一切,即使只维持现状,可是局势却在摩烈的操弄下逐渐失控,如今,尉国已亡,大夏的铁骑踏遍了这片山河,他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付清玉的墨羽营精锐消失了,原来跟随她的那些人也消失了,尉国如同一个巨大的筛子般,被大夏的尖刀一捅即破,而原来那精锐的兵力、战阵、绞杀烘炉的巨大力量也消失了,它们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野兽般,让他日日无法安眠。
这些,是会随着付清玉的消失而慢慢溃散,还是会被其他人获得,造就另一个付清玉?
他到底是为大夏战胜了敌国,为社稷的稳定抹杀了变化的因,亦或只是拆散一对相爱的男女,更甚者是为夏国造就了一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野兽……
林穆升不敢想,他不敢往深处想。心中的恐惧促使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凑近了明灭的烛火。
火苗舌卷过那张精致的信纸,那些金贵的墨字,贪婪吞噬某个人穷极一生追寻的疑问。
直到,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吞吐的火舌中,化为焦灰散落大地。
吾,念汝矣……
……
光阴如梭,逝去的再不可追,付清玉与张镰缺的,也许正是那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游龙记》主角两人的故事已经全部完结了。原本想着写一些张镰百年后两人合葬的情节,但是想了想,或许,这个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