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前途当儿戏,二十好几了还在和别人玩桃园三结义。
周裕树是父母眼里乖巧的儿子,邻里口中懂事的别人家小孩,面对周麦琦的指责,却有迟来的叛逆。
他说堂姐什么都不懂,转头和康俊仁处得更加热络。
但是一朝损失,缺口太大,康俊仁要想别的办法把这个窟窿填掉。同时还要保证入账。
于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男生宿舍开始流行赌球,发起人是康俊仁。最开始是小范围的娱乐,后来不停有人扩张,像丧尸般发展同类。这个团体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可怕。
他们从“赌”到了“骗”。
康俊仁整个人也发生了变化。
相由心生,从前清爽的人不知不觉间变得浑浊不堪,油腻、脏臭、无神。他兴冲冲地和周裕树说:“我当你是兄弟才和你说的,来不来,前面那些都不算了,你来了我还是给你留个位置。”
他们的确是兄弟,周裕树喊他“师哥”,康俊仁叫他“师弟”。师出同门,臭味相投,志同道合,甚至开玩笑地说过“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脑残话。
周裕树不来。
他同样需要钱,但他不赚不干净的钱。
康俊仁抓起他衣领要打他,那拳头最终没落下去就松开了,他说滚。
研究生宿舍里,多半是家境一般的学生,梦想提升学历跨越阶级。康俊仁提供了一条捷径,有人小试牛刀适时收手,有人沉醉其间难以自拔。
亏损都是正常现象,可普通人家的孩子背上数万的债务,再从康俊仁那里借钱填补,这太吓人了。
有人被逼到想跳楼,硬生生又被劝住。有人春风得意,却招人眼红。
康俊仁把研究生宿舍搞得乌烟瘴气,有一天,周裕树身处混乱其中,忽然在拨号页面上打了三个数字。
警方很快出警抓捕,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康俊仁被按着带出宿舍,挣扎间看向站在一边的周裕树,和他说:“我好不了,你也别想活!”
十几岁认识的朋友,带他领悟很多道理,摸索了世界哲理,心智建设有一大半归因于他。
在这之前,周裕树真的把他当作兄弟,当作家人。
在这之后,他带着负罪感和深深的鄙夷,掉入了正常世界之外的深渊。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康俊仁,有时候无意听见“du”的读音就开始头痛。这像个魔咒,毕竟康俊仁入狱前对他的诅咒就是如此——“我好不了,你也别想活!”
周裕树游荡到学校的湖边。湖里的两只鸳鸯游动,光线平铺湖面,宁静祥和。
他的确想投湖,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或者后天。总有一天,一了百了。
但是这个时候,陆伯海出现了。
他把他拉回岸边,劈头盖脸地痛骂。
周裕树认出他来,曾几何时白手起家的天才,商界的传奇和无数人对标的偶像。
康俊仁崇拜陆伯海,周裕树也崇拜陆伯海。
说到这里,陆西喊了暂停。她知道陆伯海每年固定做慈善,但不知道见义勇为地救过一个年轻人。
陆西问:“所以我爸到底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