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像以前那样对她多好……什桉垂下眼。
……
走出jgs’,什桉一眼就看见那辆大车停在广场的老位置上。
景不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车门边,在等人的样子。偏分式的短西装头很衬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沉稳而矜持的气质,同时又透着点优雅的泰然。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从头到脚就自动向外界传达着“精英”、“有钱”、“有为之士”、“极品男人”等强有力的讯息。
有大胆的年轻女人经过取车,眼神在他和身后的车子上来回一转,上前搭讪。
广场是她去搭车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她放轻脚步,希望他和那个女孩之间的对话能够久一些,没空注意到自己。
“什桉。”
景不渝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叫住她。他和搭讪的人说了句什么,朝她走过来。
她就想逃。
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在给她发薪水的人的车上给对方甩脸色的……现在叫住她,是为了说完昨天没说完的话,让她走人吧?
什桉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等他过来。
“我向你道歉,小姑娘。”
她迟疑着,抬头。
景不渝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也很严谨,“我仍然不认为我的决定有错——但我不该草率地做出关于你的论断。每个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即使她不得不在成年人制定的规则下生存和生活。很抱歉,我说了那样的话。”
他的目光被薄薄的镜片过滤得更加温和,而这种温和让什桉毫无征兆地不知所措起来,她几乎想立即逃离这个——老板向员工道歉——的荒诞场景,昨晚的无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那、那我先走了,景总再见……”
他道了歉,小姑娘却跟他说再见。在他眼里她此刻懵懵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自我怀疑,实在好笑得可爱。景不渝唇角的弧度加深,看着她,“上车吧,员工在我这里受了伤,我总得负责到底。”
什桉低下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什桉,我不是坏人。”他想了想,“你要不要看我的身份证?”说着就要回车上拿。
“……景总!”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反常,是集体吃错了药吗?她跟了两步上去,“我不能总坐您的车,这不合适。”
景不渝一径打开副驾车门,转过身不无遗憾地道:“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只好赔你医药费了。”
不出他所料,她立刻上了车。
路上两人的对话简短而无指向性,谁都没有再提起昨晚的谈话。什桉大概确认了一件事——她这是被允许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非法打工了。
她暂时安了心。
在老地方停下车,景不渝解开车锁,说:“晚安。”
开门的手一顿,什桉回道:“晚安。”
等他的车离开,她转身往家走。
◎喂我◎
集体赛和教师比赛放在最后一天上午,都是全校师生参与度最高的,刚好天气不热,大家都去操场上看比赛了,教学楼人很少。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从赛场方向传来,什桉塞着耳机写作业,脑子里演算着解题思路。正要落笔写下一个“解”字,耳机线就被拎走了,桌旁一道黑影,伴随着陆判一字一顿的声音——
“李、什、桉。”
他的衣服从来不重样似的,也总是大片简约的净色相撞,在衣架子一样的陆判身上穿出了浓烈的明亮感和少年气,是女孩们很难招架的那种气质。
少年在发怒的边缘,但他看起来仍英俊非常,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语气,怕吓跑了好不容易有了松动迹象的女孩,控诉她:“李什桉,你这个骗子。”
“你给我别人的手机号。”
“你还让我等。”
“你这个骗子。”
声音越来越轻。
指控完毕,陆判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失落的可怜神情,他用这样的表情委屈地望着她,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这、这都说得什么呀?什桉呆住了。
每一次,几乎她每一次碰到他,他都表现得冷冰冰的亦或带着恶作剧般的目的,总之喜怒无常地给她添堵。哪怕是帮她,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他给予,她就得接受。
那样的陆判她都不需要分出太多心思就可以轻巧应对,说出的话冷漠而理智,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示弱的陆判乱了阵脚而颠倒了主次,选择先解释那个听起来让她最有头绪的——
“我没有给你别人的手机号。”
陆判调出她的联系方式,把证据递到她眼前。
什桉看着,才发现昨天匆忙之下输错了一个数字,无关其它,她顿时因为自己的疏忽自责起来。重新改好还给他,她说:“是我按错了,对不起。”
没有等他却是故意的,她也不认为陆判真的会来。什桉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就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早上有点事情,没有你电话。”
陆判接得很快:“那我的消息你——”他顿住,后半句声调不协调地软了下去,语气听起来就没那么霸道了,“……必须要回。”
什桉:“我会回的,如果我有看到。”
怀柔政策初见成效,陆判的眉微微一挑,眼底的伪装霎时一扫而光。他拉开什桉同桌的凳子坐下——为了能跟什桉保持在同一条线上,他不嫌窄,连适合女生坐的前后桌宽度都将就了。他把耳机塞回她耳朵里,自己趴在桌子上,眼睛一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