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的一半身体还在墙后面,莫名有种做贼的感觉。
景不渝坐起来,他穿着休闲的居家服,刚睡醒样子有些慵散,按着脖子问她:“还冷么?”
“不冷。”室温27度,对于现在的季节而言,其实有些过于高了。
他嗯了一声,起身去开放的岛台那里。悬空的一黑一金两颗灯球亮起来,他从壁柜中取了两个杯子,骨节匀称的手指捏着杯口,旋开龙头,“浴室有新的牙刷和浴巾,洗漱完过来。”
“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难道要上去问——“景总请问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景总请问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她现在穿的和景不渝身上那件太像了,提出来的话更尴尬。
她的犹豫被水声盖了过去。见什桉还站在原地,景不渝手上一顿,“怎么了?”
四目相对,她马上背过身。
不知道为什么,和景不渝在一起时她总是很局促,可明明这个人是一点都不迫人的。
她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额头还能说是不小心撞到的,嘴角要怎么向江月解释?什桉边思索边把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顺便盘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被江天富踢过的地方第二天全变成了紫红色,还好现在是深秋,衣服一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要想办法,遮一遮自己的脸。
用完浴室出来,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一天一夜没吃什么的什桉被这股香气勾得立即饿了。走近岛台,景不渝背对着她,正从锅里盛粥。宽阔的肩线延展出男人好看的肌力线条,他不急不躁,姿势很娴熟随意。
她有些惊讶,“你经常做饭?”
晨起的惺忪褪去,他声音里尽是舒展:“吃不惯西餐,自己做得多一些。”把碗放到岛台对面,景不渝示意她尝一尝。
小米粥炖得刚刚好,清甜可口,正是病人所需要的。什桉坐在高脚椅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鼻尖都冒出了点汗。
景不渝倚在一旁,交代她全部喝完,自己去了浴室。
慢慢地喝完一整碗粥,什桉才觉得身体暖偎偎的,四肢的力气又重新回来了。她洗了碗,在客厅里找自己的衣服和书包。
那些关上的房间她不好进去,就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景不渝的屋子很整洁,日式的简约和美式的自在糅杂,所有东西都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没有什么是多余的,但并不给人冰冷的感觉。
墙上挂着几幅新锐艺术家的夸诞画作,不规则的胡桃木桌下压了块长绒渐变地毯,加湿器悄无声息地运转、渗透,水雾的形状袅袅腾上壁灯下的光影。即便是他睡乱了的沙发,也仿若本就该是那样乱着的。
一缕金色的光束沿着壁角投下来,什桉望出去,天光已经大亮了。
◎漫漫轻云的幽暮·三◎
景不渝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阳台上站了一个人,两只手搭着栏杆,踮着脚尖往下看。
浅麦色的细绒居家服在晨光里发着暖金色的光,衣服长到膝盖上,一双腿原先白皙笔直,此时分布着数块深色印记。单看着,背影极细、极单薄……他心一跳,思绪全凝在她微微悬空的脚后跟上,脱口而出:“什桉——”
那脚贴了地,心也跟着落了地似的。和她转过来的目光一碰,景不渝垂下眼帘,去岛台倒水。汩汩水声中,听见落地窗被锁上的声音。
他走过去,把药和杯子轻轻推到什桉面前,“吃药。”
什桉二话不说就吃了。吃完,对景不渝说:“景总,我不知道我会睡得这么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占了你的房间,还有打搅,对不起。我会尽快把医药费还给你。”
她站在那里,眉眼低柔,界限分明。
“什桉,更在意自己一些吧。我更想听到你说‘我不该让自己受伤,对不起’。”在他这儿连坐都不敢坐,一开口就是不想欠他人情,他就那么让人拘谨、让人不想搭上关系么?景不渝思忖着,转而道,“你尽管还,没个十万八万的别想跑。”
什桉震惊,“十、十万?”
景不渝没有说话,眼里漾了些零星笑意。
她明白过来,捏着衣角,抿了抿唇。
他们之间一直有些严肃的气氛就这样缓和了下来。
景不渝穿着宽松的休闲服,头发湿着,这样的装扮让他少了些身份使然的距离,多了几分普通人家大哥哥的味道,比平时显得更温和。可什桉看着他,觉得这一刻的他,也很……危险。
她无法从景不渝的行为中得到任何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的讯息,做不出应对的判断,在年龄的压制下就不可避免地被动起来……
慢慢的,像为了验证她所想的一般。他收敛笑,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个样,眸色灼灼。
“我需要你认真地回答我。”景不渝注视着她,“你的伤,只是打架?”
什桉愣了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只是打架。”
似乎在判断她言语的真实性,景不渝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神情上,直到她的脸因为他问题里所指的深意而逐渐变红,他才倏忽放下了什么似的。
景不渝指了指沙发,道:“好了,还记得上次我们说的么?我来听了。”
送完什桉,他回到家。
房子里少了一个人,空气里还弥漫着和他手上残留着的一样的,些微药水的味道。
房间已经被她重新整理好,一点住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妈妈得了肺癌,我去找舅舅让他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