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争得头破血流,昏庸的天子只在乎霓裳舞曲。
王雅筱后有母家坐镇,前有永昌侯府鼎力相助,无论后宫莺莺燕燕如何多,三宫六院之主的地位无人可动摇。
虽说姐妹感情好再自然不过,爱屋及乌照拂外甥女也不奇怪,但联想到方才被晾在一旁的沈寻雁,再思及忽被叫出来的李蕴,很难不理解,皇后这是在表态。
沈奕川再怎么折腾,不过孤军奋战。
周方仪自作孽,她女儿受冷落。
就算沈奕川回京又如何,她王家依旧不放沈家在眼里。
她人心中了然,李蕴这个原配留下的孤女不过是个可怜的幌子,用来叫沈寻雁、沈家在众人面前更加难堪。
她们不再深究李蕴,静静等王家的女人演,看风向吹往何处。
王夫人自是清楚李莞的心思,她冷哼一声,不知是对李莞还是李蕴。
皇后竟打起圆场,手指隔空点一下王元筱,偏过脸对下首其他几位夫人道:“你们瞧她,两个女儿一静一闹,全齐全了,心里不知多少开心,面上还要装不乐意。”
沈寻雁的眼神淬了毒般黏在李蕴侧脸。李蕴笑得有些僵,真想逃回原本无人问津的角落,偏偏诸位夫人得信聊起来,全然不顾挡在正中央,遮挡她们对视的她。
她垂眼放空心,仿佛真如皇后所言一般端庄娴静。
李莞伏到皇后身边耳语,皇后深望李蕴一眼,点点头。李莞随即步下台阶,牵过李蕴拉入长案后坐下,自个儿分隔开王夫人与她。
她那席已有两人,菀儿过去坐不下,且她本就该与王夫人与菀儿同席,再不济也得是沈寻雁。想回原位歇着完全是白日做梦。
至少训话结束后,兴许她能与菀儿同行。
手撑在腿上,李蕴躬身,将头探过李莞的身子,李莞则配合地后仰。她小声道:“见过夫人。”
王夫人转过眼珠,李蕴明白,那是含蓄的白眼。
她噤声,安安分分地坐直。
“是啊。”眼见李蕴与李莞安顿好,陈夫人立马接茬,边叹边道,“臣妾就想要个女儿,静点儿闹点儿都好,是个女儿就好,贴心又懂心。结果天不遂人愿,偏偏生了三个男娃,整日和他们爹一起在官府忙得脚不着地,独留我在府中百无聊赖。”
王夫人眉头一跳,别开脸忍笑。
坐在李蕴对面方脸圆目的夫人则忍都不忍,干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侍郎后院里那么多女子,夫人既无聊又想要女儿,何不把她们当女儿来养?也省得见了就心烦。”
陈夫人面色青白,剩余夫人纷纷掩嘴笑,小姐们则多半低下头,剩几个胆大的还在张望。
孙潇言便是其中之一。
“潇言,此话我们听不得。”周水韵嗫喏道。孙潇言脖子伸得太长,看着就叫人心忧。
孙潇言不想错过精彩,只缩回一点头,不耐烦道:“怎么听不得,你别多管闲事。”
周水韵小声提醒:“让陈夫人看见就不好了。”
孙潇言瞥她,缩得像只小鼠,她道:“这么角落,不会。”
周水韵又道:“沈夫人不就被看见了吗?”
“孙夫人好有意思。听说过认外甥女当干女儿,合眼缘抱来做女儿,但像这般在后院里认女儿,我还是头一回听。”几句话下来,陈夫人已调整好神色,绕出最后一句,“难道孙夫人是这样做的?”
【作者有话说】
李蕴、李莞、周水韵:(惊)
王夫人、皇后:哟。(看戏)
能坐在皇后手边的孙夫人还能有谁,自然是孙大将军之妻,宛平郡主萧晓。
是孙潇言的母亲。李蕴默默记下她的模样。
横眉入云鬓,三根银簪利落展在脑后,孙夫人不气也不恼,淡然道:“本郡主单一个掌上明珠,哪儿还需要再讨个女儿。只是听说前些日子陈府又发派了一批姑娘,给夫人您出出主意罢了。”
“谢过郡主好意,陈府家事我自会料理得当,不劳您费心。只是郡主有关心我陈府的闲工夫,不如先替您那掌上明珠好好张罗婚事,免得最后……”朱唇微启,陈夫人一顿,意味深长道,“还是郡主有意,与我陈府再度结为亲家?”
李蕴与李莞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原以为陈夫人单单势利,没想到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孙潇言几乎瞬间拍案站起,周水韵原想按住她,怎奈孙潇言速度太快,力气太大,她根本拦不住。周水韵扑空趴在地上,躲在孙潇言脚后,脸埋进层层叠叠的衣袖,手拽她裙摆,祈祷能凭此拽回孙潇言的理智。
所有视线霎时转向角落里柳眉倒竖的姑娘。
一只温软的手找上李蕴攥紧的左拳,菀儿无声摇头,劝她冷静。
王夫人与皇后对视一眼,默契垂下眼,不蹚这趟浑水。
陈夫人受惊脸上肉一抖,用帕子掩嘴故作镇静:“哟,还以为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原来是孙小姐。几年未见,出落得真是越发水灵,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我嚣张跋扈,不如我阿姐乖顺听话?还是可惜没趁早多骗几个千金小姐入府,现在再无人上你的当?光天化日,佛祖在上,你竟一丝愧疚也无,还敢明里暗里拿我阿姐说事,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半夜冤魂索命?
呵,你是不怕,害死了那么多姑娘,哪还怕这一个?老妖婆,脸白成死人也遮不掉你乌黑的心,我奉劝你夜里最好盖符咒睡,屋里屋外,墙面地上,吃进去的饭喝下去的茶水,哪哪都贴好符咒,哪哪都沾上符灰。我阿姐心善,不害人,可其他恶鬼如何,其他恨者如何,谁能保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