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全黑,敞开的院门终于迎来主人。
院子里的桂花刚开,香气淡淡的,风一吹才飘过来一阵,风停了就没了。
桂花树不高,才长过院墙的三分之二。它和他们同天搬入这间小院,站在靠墙的位置,撑开枝叶遮住半边石桌。
地上扫得很干净,石砖上水痕漉漉,几朵遭傍晚的雨打下来的碎花星星点点,沾在青砖缝里。
巷子里很安静,木门上闸的声响格外重。
这条巷子离铺面不远,住的都是寻常人家,除了公廨值班日夜倒的,没人在外跑。
风又吹过来,月光爬上轻晃的树梢,树影晃了晃。
沈青川从石桌边站起,手边的茶盏里何时落了一朵金桂,他没发觉。
“回来了。”
油纸伞在脚边点两下,滴下几滴未干的雨水,李蕴随手将伞往墙边一靠,随后张开双臂,直冲沈青川跑来。沈青川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张开臂膀,跟着往前跑接下李蕴。
快撞上的前一刻,沈青川故意回拉一步,以免撞得太狠弄疼李蕴。
上身微向后仰,李蕴不管不顾地埋进他怀里。沈青川默不作声地收拢手,李蕴没有发觉,反而搂他更紧。
“回来啦。”
李蕴蹭了蹭沈青川的胸膛,小声重复道,语气是独一份的俏皮。她总喜欢这么做,尤其喜欢看这么做了之后,沈青川羞红脸的模样。
可今日沈青川竟没有惯着她。
蠢蠢欲动的脑袋被按下,脸颊紧贴冰凉的外衣,李蕴不安分地扭动身躯:“做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
鼻尖迫近微湿的发丝,淡淡的姜丝香是因为蕴儿用的药皂是他熬的。指尖拨动珠钗,莹粉色的圆珠映射月华,掐丝的耳坠半粉半亮,都是他挑的。
熟悉的拥抱让沈青川放下心来。他松一口气,缠绕李蕴腰间的手向上发力,李蕴半仰着身子,不得不踮起脚尖才勉强站稳。
一切都没有变,蕴儿的心里还是只有他。
没关系,蕴儿不想说没关系,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她不能说。他可以等,等蕴儿觉得可以告诉他,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反正未来还长。
沈青川凑到李蕴颈侧,仅仅拥抱的安抚还不足够,他还需要更多蕴儿的气味,蕴儿的温度。
鼻尖蹭到耳朵,分不清是沈青川的脸还是唇,一片凉意在李蕴颈间游走,闹得她痒得缩起肩,却怎么挣脱不开沈青川的怀抱。
“好啦好啦,不就晚回来了一会儿,至于这么黏人嘛。”
后颈由一只温暖的手掌住,从头顺到背,带有几分安抚意味。
沈青川的动作停顿一瞬,李蕴抓住机会,手顺畅地从颈后滑到脸颊,捧起冰凉的脸颊故作气恼,质问道:“在外边等了多久?脸和手都冰成这样,好不容易养好一点,你别又糟蹋回去。”
她边说边绕手到身后,抓过沈青川避闪不及的手拢到面前,哈气呼暖。
沈青川眸光闪动,闷闷道:“你早些回来我就不用在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