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足尖点地,稳稳立于结冰的瓦片之上,马尾高扎,像一面迎风招展的黑旗。看来几月未见,他功夫又更上一层了。
“你捉不住我,别白费力气,免得过会儿举不起勺,颠不起锅。”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青川。”
流云忽然笑了,自从师傅过世,沈青川几乎没再见过流云的笑脸。
“是不是我让你做的事,你偏不做,我不让你做的事,你偏要做。”
“你在狂妄自大什么。我何时听过你的话,你又何时听过我的。”木棍在雪地里杵出一个坑,沈青川的鼻子已经冻红,手缩在衣袍里,哆嗦道:“谁管你走不走,缺这一顿饭的时间?”
“缺。”
流云从袖中抽出竹筒,竹筒上的银字折射光,沈青川认出那是玄甲军的文书。
“你为沈奕川做事?”
玄色身影如一滴墨在雪白的世界化开。流云避而不答,背过身去:“我是没听过你的,可你说的,好像都对。”
“周氏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我爹之勇可挡万夫,怎会因她设计便坠了崖。除了那位,谁还能让我爹心甘情愿赴死。”
他看向城门的方向,沈青川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没有资格请他留下。
他不愿流云指挥他的人生,他又凭什么对流云的选择指手画脚。
“我爹要我誓死追随的,是安平侯。”
“去哪儿?”沈青川轻声问,哈出的白气消散在冷风。
“南州。”流云回过脸,嘴角微扬。
听到南州二字,沈青川心中已了然:“明年回来。”
流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倘若我并非只身一人。”
“你竟然?”
沈青川来不及问出话,流云脚跟一抬,已翻过四户人家。
流云这闷葫芦竟也开了窍!要知道,流云曾信誓旦旦一人一剑走到须发尽白,绝不为红尘所扰,眼下竟也动了凡心?
能说出这话多半已有了目标,不知是哪位姑娘,定非同一般。
身后响动,沈青川仍处在震惊之中。
李蕴没扎发辫,披另一件狐裘扶在门框边,睡眼惺忪:“谁来了?”
“流云!”沈青川忙不迭揽李蕴入屋,生怕冷风吹到她。他再次重复,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流云!”
李蕴奇怪地往外看,院子里分明空无一人:“他人呢?”
“去追喜欢的姑娘啦!”沈青川兴奋地无以复加,“等他明年带人回家,我可要帮他好好说话。”
沈青川不爱凑热闹,却爱凑熟人的热闹。李蕴忍不住笑:“是讨你开心的话还是讨流云开心的话?”
脸颊被戳,沈青川抓住李蕴的手指放到胸口:“自然是讨蕴儿开心的话。”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