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左右,学校响了一次下课铃,旁边的教学楼,楼梯上有脚步声,马上就会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
一吻结束,周稚澄拿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用破了的嘴巴,去蹭时乾的衣领,把他干净的衣领蹭得全是一点一点的血迹。
周稚澄深吸一口气,他认为自己想得够明白了。他盯着时乾的鼻尖,视线流转到他的耳朵尖,扫过他薄薄的耳垂,最后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要跟你当炮友了,一周做一次,根本不够,我每天都想,我要跟你住一块儿,我也不要只能在床上亲嘴,我要随时随地都能亲,我要跟你在一起。时乾,我喜欢你,我爱你。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爱你!”
刚刚许下的愿望,奇迹般地实现,夏天的雨本来就来得突然,再加上周稚澄疯狂的祈祷,迟来的暴雨像玩笑般,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一刻不停地倾盆而下。
雨水哗啦啦从他们脸上流过,把血迹都冲散,身上的热气被浇透,视线被雨水淋得模模糊糊,世界在眼前变得畸形。
周稚澄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为什么那么冷呢,不是夏天吗,为什么他那么冷呢,怎么好疼呢,怎么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呢。
小疯狗
12
——时乾:“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周稚澄:“我不是告白过了吗,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块。”
——时乾:“不是什么都是你想,就可以的。”
——周稚澄:“那你说吧,要怎么样才愿意,要怎么样你才肯要我。”
——时乾:“没有这样的事,做着做着真把自己做出爱了吧,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
——周稚澄:“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是你非要躲着我,当时我们都上过一次床了,你还要躲我,我觉得……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只想跟我上床,做过一次就腻了。”
——周稚澄:“我没办法,我被你逼急了,才那么提的,我没有一句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时乾:“是吗?是你自己提这事的,你说我躲你,那你呢,第一次之后,你消失那半个月,你人呢?”
——周稚澄:“我……我当时……我……“
——时乾:“不敢说,我替你说。你有病,你的药,还有你的病历,我全知道了,你就是条疯狗,神经病跟我谈什么喜欢谈什么爱,我怕了你了,求你离我远点吧行吗?”
——周稚澄:“不是的,不是的,我已经好了,药,就是偶尔难受的时候才吃,我遇见你之后,就好很多了,真的,求你,求你,我很少发病……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疯狗……我不是……”
——时乾:“放手,滚,我们没可能。”
——周稚澄:“我已经好了,我也能有爱情,我真的会喜欢人,我不是疯狗!”
“我不是!”
—
周稚澄在惊恐中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姐姐满是担忧的脸。
“你做噩梦了,乖,再睡会儿,还烧着呢。”
周稚澄愣了愣,“姐,你回来了。”
“姐姐,你是真的吗?”
“真烧傻了?”周嘉昀拍拍他的脸,“蠢小孩,傻孩子。”
周稚澄哽咽了一声,撑起上半身,伸手抱住周嘉昀,掉起了眼泪。
“姐,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周嘉昀不知道他梦着什么了,一睡醒就掉眼泪,还道歉,听得她心疼坏了。
周稚澄心里的空间很大,像一个稻草房子,虽然不坚固,但能放下很多很多事情,他经常地反刍,从头到尾地审判,每查一件,就定下一项罪名,直到身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罪。
“姐……其实我都知道。初中的时候,我太窝囊了,在学校被人欺负,他们骂我小……小疯狗,你知道了,就到处托关系,帮我转了两次学,还塞钱给我同桌、前后桌,让他们照顾我。
还有,我念高中的时候,你本来有个对象,你带他来见我,不小心,碰上我不正常的时候,他就……嫌弃我……因为我,他也嫌弃你,回去就……马上跟你提分手。
还有,好多好多,小时候,你工厂有食堂,你每次中午饭都只吃一点点,剩下的全部打包带回家……
我……我真的太麻烦了,我把你拖得死死的,对不起……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别说这些,跟姐这么客气,我也要伤心的,你养不熟呀。那些事都过去了,提它干嘛呢,向前看知道吗,嗯?
而且你没拖着我,才不是呢,我告诉你,爸妈刚走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真的想过,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但我一回头,看见你那么小一团,身上全是衣服,包得圆滚滚,就坐那发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爸妈没了,你也不哭,小不点还笑呢,你当时对我笑呢,姐就想……我要是也没了,你这么小,你怎么活呢?”
周稚澄吸了吸鼻子,“姐,真的,你就该把我扔了。”
“那不行啊,我把你扔了,我跟爸妈怎么交代啊?”
周稚澄脑子里没有半点关于父母的记忆,他天真地说:“不会的,爸妈……当时我才一岁不到,没什么感情的,他们不会因为我,对你生气的。”
“不是的,你听我说,爸妈也很疼你的,跟爱我一样地爱你。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可吃醋了,觉得你把爸妈的爱分走了。你不知道,我为这事还跟爸妈闹呢,我说我不要弟弟了,我反悔了,当时不该同意他们生弟弟,爸爸还哄了我好久,但我当时可倔了,闹脾气啊闹了好多天,最后妈妈就说,实在气不过,允许我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