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不记得我父母。”
——“不太敢去想,有人说我克父母,如果这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事都要有代价,那就把这个当成代价吧。”
——“你别总哄着我,这样会很累。”
——“我爱你,是想给你筹码,是想为你撑腰的。”
——“我怕得要死,但是一想到是在保护你,就一点都不怕了……”
用善良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何况周稚澄过得已经够不轻松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桩桩件件,都可以组成一个不公平的集合,任谁来了都要心生恨意,可周稚澄就是不一样,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稚气、澄澈,有时候天真得像小孩子,有时候又觉得他只是不想计较,实际上什么都懂。
自从拥有了那张照片之后,时乾就经常想象周稚澄小时候是怎么过的,按理说长得可爱的小孩子到哪里都不会吃太多苦,但周稚澄非常不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总是摆出一副谁都不想理的冷脸。
这种反差让时乾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周稚澄出去人多的场所总是显得那么局促、无所适从,隐藏自己不想和人但是安静下来,有了独处的空间,
爱憎分明在周稚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像一只不亲人的小猫,易怒、炸毛、陌生人接近就会弓起背哈气,只愿意主动接近极少数人。
路上人来人往,大多来去匆匆,微风拂过左耳,凉丝丝的略带气流声,远处的云层重叠在一起,光透不过来,空气变成雾蒙蒙的状态,潮湿的墙角边,沿着缝隙长满了青苔,偶有几株花苞斜斜地开出来,是十分罕见的存在,难能可贵。
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好,但是,有那么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唯独对你特别。
笨蛋
45
日光西沉,周稚澄站在公交站牌旁,等201专线,他摸出两块钱硬币,在手里反复地盘,冰冰凉的硬币都变得温热起来。
时乾远远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一些认不出,周稚澄今天的打扮,可以算是全副武装,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黑色口罩,拉链拉到顶,遮住小半个下巴,头发太久没有剪,额前的碎发把眉毛遮住,只露剩下半张脸。
他单肩背了个书包,肩膀靠了一点站牌,姿势十分慵懒,但是手上小动作却很多,一会儿把硬币放到口袋里,一会儿重新摸出来放在沿着硬币的形状摸。
周稚澄走神到时乾站到他身边好一会儿了都不知道,头发被碰到的时候他肩膀抖了一下,警惕地回过头,再瞬间松懈下来。
“怎么走路没声啊。”周稚澄默默地靠过去,保持住一点距离,但是肩膀碰着肩膀。“你吓死我了。”
时乾伸手帮他把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压平,“你是小偷吗?鬼鬼祟祟什么。”
周稚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去看看周围,这个点等公交的人很少,他放下心,把口罩拉低一点,露出鼻子:“呼……”他深呼吸了几下,戴了一上午口罩觉得快闷死了,“早上是大课,全年级一起上的那种。”
“你说不用我陪你,就是把自己包装成这样?”
周稚澄用手在自己脸旁扇风,还是觉得呼吸不畅,“不是,最近辅导员天天找我谈心,不方便。”
学校有了前段时间那件事的铺垫,再加上周稚澄那篇热帖,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关注又迈上一个小高峰,开了好几场会,下周还要进行测评。
学院办公楼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都快认得周稚澄了,他的辅导员是一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有点微胖的女生,第一天就表达了对学生不够关心的歉意,询问了许多他的基本情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师永远为你排忧解难,学校的门始终向你敞开云云。
周稚澄听得耳朵根都软了,他不是听不出来潜台词,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愿意签下保证书,就算寻死也绝不死在学校。一堆过激逆反的话到了嘴边,他看着大概也就比他大三四岁的辅导员满脸忧心的神情,还是愧疚了起来,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举动,脑子一热发出来的那一堆,可能给她带来不少工作压力。
“老师,你放心,我挺好的,真的,说那些话也不是什么遗书,评论分析得太夸张了,我完全不想死。”
公交车上,他们坐在并排的两个位置,用外套长长的袖子当掩饰,手指勾着手指。
周稚澄今天的社交已经过量了,辅导员、班委、不经常见面的舍友、热心肠的女孩子……有这么多人今天跟他说过话,表达关心,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是疲累多一点还是亢奋多一点,竟然有些滔滔不绝想要分享这些新鲜的东西。
“你知道吗,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好像反应过激了,大家没有讨厌我,至少,见到面的人,都很友好,我把他们想得太坏了。”周稚澄说。
“很少有人能真的讨厌你吧,你让人讨厌不起来。”时乾点了一下他的手心。
周稚澄摇头:“我以前住过院,有个女孩告诉我的,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病,除了医生,其实,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她说得对。”
时乾偏过头看了看他。
“她有恋人,后来因为这件事分手了,闹得很不开心,还因为生病被其他人知道,丢了工作,被质疑专业能力。我当时,觉得这是很难接受的事,后来还很害怕,担心会发生在我身上。”周稚澄回忆起那段话时仍觉得很令人难过。
“对不起。”时乾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