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爱宝话音刚落,容父像是忍无可忍,如到达临界点终于爆炸的气球,猛一站起来二话没说给了容爱宝一个巴掌。
那巴掌清脆响亮,将容爱宝扇得一个咧趄,往后一倒,小腿肚撞到茶几一角,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桌上的零食不小心被他撞翻在地,脸颊疼得热辣,鼻梁上的眼镜险些飞走。
张玉和容有宁也被吓个不轻,地鼠似的双双冒头站起来,容有宁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很久没见过他爸发这么大火,饶是他和他哥打架,他爸通常只是朝容爱宝怒斥几句,真正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
唯有一次,容爱宝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爸顶撞几句,爸爸才扇了一嘴他哥。
他记忆深刻,当时容爱宝的鼻子不停地流血,止都止不住,把张玉吓坏了,阻止了容父更多的暴行,带容爱宝去了社区医院止血。
但这只是容有宁看见过的,他没看见过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爸爸不会打自己,因此第一次见爸爸打哥哥的时候,他的确吓得不轻。
“你干嘛又打我!”容爱宝被扇蒙了,但脑子还是清醒,噌地从茶几上爬起来,往后撤了好几步,朝他爸喊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做了什么!”爸爸理直气壮得令容爱宝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容爱宝大脑飞速运转,也想不出来,只能想到他还没找到工作、帮容有宁开了一次家长会——但这些根本不至于挨揍。
容爱宝喘着气,容父怒目圆睁:“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品德?!”他双手叉腰,不比容爱宝冷静,冲张玉喊:“张玉,你自己说!”
张玉被这一声给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爱宝,阿姨理解你近期没找到工作很艰难,你跟阿姨说,阿姨会——”
“别绕关子了!说重点!”容父的怒吼像地雷爆炸,吓得三个人颤了颤。
张玉只好简要概括:“你没钱可以跟我们要,但你不能偷,爱宝,偷钱是不对的。你现在还回来,或者道个歉,咱就——”
张玉话又没说完,容父硬生生打断,大声诘问:“钱去哪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偷家里的钱,他娘的胆子肥了是不是?!”
容爱宝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张得能塞一颗乒乓球,思维被张玉和爸爸一言一语讲得格外混乱。
他都多久没回来了?他偷什么钱?为什么张玉要说他偷钱?
容爱宝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发问,眼瞧着爸爸抄起桌上的遥控器就要朝他冲过来,张玉总算是眼疾手快了一次,用臂膀拦住了容父,给容有宁一个眼神,容有宁迅速躲回了房间。
“哎呀!老公你也别这么火大,说不定爱宝有苦衷。”
“我有个屁的苦衷啊!”容爱宝声嘶力竭地叫着,浑身发抖,肩膀止不住地颤动,“我有个屁的苦衷!什么钱?我根本不知道!我都多久没回来了你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偷你的钱?!你为什么要说我偷你的钱!”
“不是你还有谁!”容父一听容爱宝狡辩,更是气得面红耳赤,用力挣开张玉,一个箭步冲向容爱宝,容爱宝已经是个男人,奈何他爸年到中年,壮如牛,容有宁的高大便是活生生继承了他的基因。
容父死死握住容爱宝的胳膊,扯着他往玄关走,到了玄关柜子前,“唰”一下拉开抽屉。
这个抽屉里通常会放一些零钱,一般是张玉放的,她买菜或是打牌的钱会随手放在里面。
爸爸怒喝:“你自己看!三千七百多一分不剩!”
张玉也走了过来,苦口婆心劝容爱宝:“爱宝,这笔钱不是特别多,但阿姨还是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拿走了,拿走了没关系,但下次不要再这样,没钱了跟我们讲,我们都是家人啊。”
“别跟他讲这么多废话,拿了多少还剩多少?花哪里,全部说出来!我养你这么大养了个贼是不是!”
容爱宝双目低垂,目光锁死在空空如也的抽屉,咬紧后牙槽,好让牙齿不会一直打颤磕碰,嗓音一沉:“我没有拿。”
张玉叹气:“哎,爱宝,这钱不会长腿自己跑掉吧……”
“你为什么不信我?”张玉的话进不去容爱宝的耳,容爱宝仰起脸直勾勾瞪着他爸爸,明明昨夜睡得不错,可眼睛通红,溢满冰凉的水汽,咬死了牙关才不至于让声音颤抖得发不出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家里不是只有我,你为什么——”
“不是你还有谁!你弟弟天天在学校,哪里用得上三千多?难不成是我偷的?还是家里进贼了刚好就知道这个抽屉里有三千多,什么都没要就偷这笔钱?!”容父丝毫不听容爱宝的解释,指着他鼻子骂,口水像絮子飞了满天,“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在外面鬼混!昨天问你你还说在山上?工作不找工作,没钱了就把手往家里伸是吗!”
“我说了不是我!!”
“我没你这个儿子!”
两句话同时出口,爸爸的话像一记斩首刀,狠狠劈在容爱宝的心头,将他的心脏劈成两半,一半早已随妈妈而去,剩下的一半淌着流不尽的血,即便送去社区医院,也不会止住。
容爱宝两手发抖,掏出手机,眼泪趁他不注意不争气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忽视掉不合时宜的泪水,把卡里这段时间攒的所有的钱转给他爸,删除好友,摔门离开。
接到容爱宝电话的时候,李维也不过刚与登山的伙伴回安市,一回来就去公司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