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纪雪声被冻得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祈求:“霍之涂,你能不能,帮忙找找我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霍之涂紧绷的心弦反而微妙地一松。
带有目的性的祭拜。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合理了许多。是啊,这个满身秘密的小家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母亲的墓前。原来是为了交换,为了寻求他的帮助。
他低头,看着纪雪声被冻得鼻尖和脸颊泛红,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惹人怜惜。
“好。”他低声应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音刚落,霍之涂便眼神示意一直静候的陈允过来,自然地接过了那把黑色的大伞。他一手稳稳撑着伞,另一只手则揽过纪雪声单薄的肩膀,将他半圈在怀里,然后带着人转身,一步步踏着积雪,朝墓园外走去。
回到温暖的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风雪。霍之涂依旧没有松开纪雪声的手,反而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缓缓揉搓着,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他皱着眉,目光落在纪雪声身上,语气带着挑剔和嫌弃:“去哪儿找的这身丑衣服,死气沉沉的。”
“困了,我睡会儿。”纪雪声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直接闭上了眼任由思绪飘远。
他的母亲,岑繁。出身书香门第,外祖父是德高望重的院士,外祖母是军委联盟成员唯一的oga。母亲的信息素也是带着书卷气的,是清雅的木兰花香。她与当时锋芒毕露的霍启在一场画展上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感情升温很快,很快便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多年,两人一直是上流社会公认的模范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噩耗接连传来。外祖父与外祖母在一次前往学术会议的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双双离世。岑家这座坚实的靠山,一夜之间崩塌。
而就在母亲尚未从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中缓过来时,霍启领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堂堂正正地走进了霍家。
那个男孩,就是霍之鸣。
原来霍启在娶母亲之前,早已与他的青梅竹马——一个家世普通的oga沈荟有了孩子。他选择岑繁,看中的正是岑家雄厚的政学背景和人脉,能为当时急需稳固和扩张的霍家带来巨大的助力。
接连的打击如同巨石,彻底压垮了岑繁本就因悲伤而脆弱的精神世界。她迅速憔悴下去,像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最后,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日,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等霍之涂匆匆赶到后,便平静地将一整瓶安眠药倒进了嘴里。
她隔着门板,用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小涂……告诉你爸爸……我不要……进霍家祖坟。”
他当时就那样僵立在门外,清晰地听到门内母亲的身体滑落在地,世界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霍启或许对母亲有过真情,但他更爱沈荟,更爱他与沈荟的儿子霍之鸣,而他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和他一手打造的霍氏帝国。为了不让霍家在他手中倒台,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需要一个拥有岑家血脉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即便霍之涂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即便他心中埋下了永不磨灭的恨意与冰冷,霍启依然会选择他,培养他,将他推上继承人的位置。因为他是霍启与岑繁“爱情”的结晶,是霍家与已没落但余威尚存的岑家旧部联系的纽带。
这一切的算计与冷酷,霍之涂早已然明了,所以他从未将沈母子放在眼里。
思绪回笼,纪雪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睁眼望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景色飞速倒退,心中一片冰冷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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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在枫麓湾住了半月才搬回临山别墅,期间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起那天在公墓的事。
纪雪声和霍之涂之间也保持着诡异的平和。
时值冬末初春,徐献一大早便催着霍之涂抓紧时间出门,两人约了日子去高尔夫球场试试手。虽然纪雪声明确拒绝了和他同行,最终还是被狗崽子以不能成天待在家里为由,连哄带威胁地把他带上了。
安德鲁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场地,草地已透出些许新绿,但清晨的薄霜和空气中弥漫的湿润寒意依旧提醒着人们冬季的尾巴尚未完全离去。霍之涂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thobrowne薄呢运动外套,戴着oakley墨镜,身姿挺拔优雅,他刚以一记漂亮的小鸟球结束一个洞。
“漂亮,今天手感不错啊你。”徐献撑着球杆把玩却并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天气还没转暖,打着有什么意思,”霍之涂没戴手套,挥了几杆才驱散了凉意,他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休息区那边,笑着埋怨,“小家伙嫌冷,都不愿意出门。”
“就算是他不跟出来,你霍之涂身边还缺人伺候?”徐献戏谑地嗤笑出声。
“小家伙我还没腻,”霍之涂脸上的笑意很快褪去,抬下巴示意徐献去下个发球点,半道上目光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而且我暂时对别人也没兴趣。”
纪雪声目送那两人走远,视线百无聊赖掠过球道旁残留的枯黄与点点新绿,前世对此道的熟稔让他本能地分析着场地状况。他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雪声!你真的在这边啊!”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田叶正欢快地朝他小跑过来。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因为小跑,白皙精致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眸子亮晶晶的,靠近时周身都充满了甜丝丝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