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太狭小了,不能再让他开枪。
纪雪声心中戾气陡生,他听着枪声的间隔和对方细微的脚步移动声,算准时机,猛地从沙发一侧探身,将手边一个沉重的烟灰缸狠狠砸向枪声来源的方向。
又是一声闷响,还伴随着一声低低的痛呼。
砸中了。
他没有任何停顿,迅速从藏身处窜出,朝着痛呼的方向扑去。黑暗严重影响视觉,但他对近身格斗的肌肉记忆已经复苏,他精准地撞入一个带着硝烟和汗味的躯体,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折。
骨裂声和压抑的惨叫同时响起。
手枪脱手,纪雪声左手顺势一捞,在枪械落地前将其稳稳接住。触手冰冷沉重,型号他很熟悉。而袭击者手腕被废,剧痛之下却凶性不减,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肋部。
纪雪声堪堪侧身避过的同时,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下腹!
袭击者的动作瞬间变形,纪雪声不再给他任何机会,握枪的左手调转枪口,凭着感觉,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警报的掩盖下并不响亮,但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和随之爆发的凄厉惨叫,却让整个包厢都为之一静。
袭击者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地蜷缩起来。
从警报响起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几二十秒。
谁开的枪
灯光重新亮起,外面传来慌忙错乱的脚步声,纪雪声利落地翻到田叶身边,并且把枪丢到他脚边
“田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急,“听着,枪是你开的。你父亲是将军,大哥是少将,你会用枪、敢开枪,天经地义。记住了吗?”
脸色惨白的田叶惊魂未定,但他被那双透出狠厉的眼睛震住,下意识地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数道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身影率先冲入。
为首的人是田琛,他没来得及换下参加宴会的军装常服,只是解开了风纪扣,笔挺的墨绿色制服裹挟着近乎实质的肃杀与压迫感。他面容冷峻如寒山雕琢,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毫无情绪的直线,一双深邃的眼眸灯光下锐利得惊人,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瞬间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田叶身上,确认他只是吓到而无外伤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懈。随即他的视线如冰刃般刮过腿上正鲜血汩汩的袭击者,最后定格在了微微喘息的纪雪声身上。
纪雪声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耳侧那道细微血痕在红光下显眼,西装上也沾了灰尘和零星血迹。但他抬起头迎向田琛目光时,脸上却只有强自镇定的苍白,先前的冷厉狠绝仿佛只是黑暗催生的错觉。
“少将!”田琛身后的两名军官上前将袭击者彻底制服,还搜查、卸除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品。动作专业迅猛,与纪雪声刚才凭借本能和巧劲的压制截然不同,是纯粹的力量与纪律的体现。
田琛径直走向被田叶下意识踢开少许的手枪,以及手枪旁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枪给我,”田琛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纪雪声余光见田叶没动作,便主动捡起枪递过去。
田琛接过去,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才开口:“谁开的枪?”
语气没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是事实求证。
田叶身体一颤,张了张嘴,他抬头看了眼田琛,又瞥了一眼被制服的袭击者,声音发飘:“是…是我开的枪,哥,我当时太害怕了,就……”
听到这个回答纪雪声攥紧的拳头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些。田琛的目光落在田叶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而对手下命令:“送田叶回家。地上的人带走,严密看管,一级审讯预案。彻底搜查这个包厢和相邻区域,通知医院待命,封锁相关消息。”
“是!”部下领命,迅速行动。
这时霍之涂、徐献等人也赶到了门口。霍之涂一眼便看到沙发后略显孤立的纪雪声,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来,把人扶起来先上下扫了几眼。
“田少将,”见人没什么大问题,霍之涂也松了口气,“看来今晚有人存心捣乱,人既然抓到了,后续审讯和追查,想必军方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田琛看向霍之涂,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皆是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田琛微微颔首:“自然,让霍总的人受惊了。”
“没事就好,”霍之涂淡淡道,伸手虚扶了一下纪雪声的胳膊,“既然田少将要处理军务,我们不便打扰。”
田琛没说话,算是默许。
霍之涂不再多言,揽着纪雪声的肩膀,转身便朝外走去。徐献对田琛递了个眼神,留了下来,显然要参与后续的审查。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房间,穿过依然弥漫着紧张气氛的走廊,霍之涂的脚步很快,纪雪声能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有些重,泄露了其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有没有受伤?”在通往紧急通道的转角霍之涂停下了脚步。
纪雪声摇摇头:“没有。”
霍之涂伸出手,指尖拂过他耳侧,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血痕。
“这叫没有?”霍之涂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纪雪声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暗暗吐槽活下来就不错了。
见状霍之涂收回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