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段时日,齐叡也没有叫人再来找过他了,想必是那日自己被齐衍带走,他没有陪成那个王将军,坏了齐叡的好事,所以他生自己的气了。
宋意也郁闷过一段时间,但他对齐叡实在是提不起太多的除了感恩之外的情绪,无非便是觉得自己没能还得上对方的恩情,有些遗憾罢了。
所以后来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竟然有许多日不曾想起来。
如今齐衍问起啦,他又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地竟下意识说:“不会。”
说完,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原是他心里也不愿和齐叡一起走吗?
也是,齐叡上次就把他推给别人了,要是还回去对方身边,由着对方借恩情把他送上别人的床榻,岂不是太不自爱了点。
于是宋意撇撇嘴,又很是肯定一般说:“不会去的。”
本王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这话倒是让齐衍心情稍许好了些,暂时将宋意先前的行为翻了篇,只提醒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本王已记住了,可得说话算数才行。”
宋意心觉齐衍看不起自己,甚至还有些不信任,这个认知让他忽然有些委屈,也或许是有些不太爽快,他侧过身去背对着齐衍,语气里丝毫不遮掩的委屈,“王爷若不想信我便罢了。”
齐衍也没料到宋意还会倒打一耙,他怔了一瞬,转而又轻笑出声,却也不再逗弄宋意了。
他这眼光时好时坏,非说要给宋意选衣衫,宋意本还担忧了一会儿,也做好了今日或许要丢人现眼的准备,没想到齐衍这次挑的衣服还不错,浅绿的纱衣衬得宋意越发清秀靓丽。
齐衍捏捏他的脸蛋,说:“身体差了些,没什么血色,不过这衣服倒是衬你,像个小女娘似的。”
宋意听得羞怯不已,他最受不住齐衍说他像女娘,这像什么话。
宋意脸颊一片嫣红,他用手背蹭蹭面颊,又把齐衍的手往旁推了推,嘟囔道:“王爷不要拿我取笑了。”
马车早已候在王府外,齐衍见时辰不早,也不再逗弄宋意,只道:“准备好便走吧,若是去晚了恐又让皇兄生了嫌隙。”
他拿着幕笠罩在宋意脑袋上,“外头日头晒,遮着些。”
宋意也没拒绝,只伸手摆正了帽檐,乖乖跟着齐衍上了马车。
马车里都已备好了路上兴许会用到的东西,备置齐全,甚至还有床小被子。
宋意茫然地拿着小被子问:“王爷准备这个做什么?”
齐衍也并未抬头,只是撑着下巴翻阅着自己手中的折子,他那一侧的窗幔被撩起来,清晨的日光柔和地照射过来,落在他半张脸与发丝上,将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光边。
他唇角似乎还挂着笑,又似乎没有,说:“见你没睡够,想是等会儿在路上又要补眠,便叫人给你备着了。”
宋意呆愣了一会儿,他看着齐衍的侧脸出神,以前便知晓齐衍生得俊美,但他在齐衍面前时总是畏于强权,又因为他们之间还单方面横亘着仇恨,以至于宋意总是将对方的容颜忽视过去。
今日不知怎么却忽然注意到了,一时间宋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利箭骤然刺穿了一般,酥酥麻麻地躁动不安起来。
他也就走了这一会儿的神,很快便惊慌失措地转开了视线,没敢再继续看齐衍,只胡乱地应了一声。
齐衍这才将视线从折子上稍稍移开,悄无声息落在宋意身上。
他唇角确然是带着笑,不过却仅仅只是浮于表面,不曾深切。
齐衍倒是料事如神,宋意果然在路途间睡了一觉,醒来时日头正盛,他惺忪着睡眼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躺在齐衍腿上睡的。
齐衍竟然也一声不吭,就这样由着他躺着。
见宋意醒了,齐衍将自己手上换的不知道第几个折子收起来,似笑非笑问:“不继续睡了?”
“我……”宋意攥着小被子,有些尴尬地四下打量,却见窗外太阳都已悬在头顶,像是已经正午了。
宋意愣了愣,忽然紧张不安起来,“王……王爷,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啊,这会儿……”齐衍撑着下巴偏开脸,故意道,“这会儿都已经快过了午时了,围猎已开始了两个时辰,可惜有人一直拿本王做枕头,同僚来请了无数回,本王实在是走不开,只得一一回拒。”
宋意脸上血色浅了些,结结巴巴道:“抱歉王爷,我,我不知怎么便睡着了……”
话没说完,齐衍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了,又并非是怪你,晨时正困着,打猎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在马车里坐着休息。”
说着,他又去摸了摸宋意的额头,没见发热才松了口气,说:“你在梦中一直梦呓,是做了噩梦?”
宋意其实已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了,只是依稀记得似乎是梦到了爹娘,可惜娘亲留给他的玉佩如今还在齐衍手上,他也没那个胆子敢去要过来,只怕齐衍查出自己乃是当年他亲手灭门的宋家子嗣,自己转眼便会没命。
于是宋意摇摇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只是梦到了爹娘,其他的也不记得了。”
齐衍想起宋意刚入王府时说过自己的事情,不过他那会儿也没仔细听,没当回事。
齐衍想了想,问:“你是孤儿?”
“我……”宋意嗓间忽然发紧,先前对齐衍还有些暗生的难以言表的情绪,这会儿也都变回了恨。
他不知道齐衍怎么便能这般冷血无情,连自己杀过的人都不记得了。
或许也是因为他杀的人太多,所以死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他压根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