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堪大用,也没想过争权夺势,总在外头玩,骑马射箭,或是找人在茶楼酒馆山间庭院曲水流觞对诗词歌赋,皇兄总觉得我贪玩,日日训斥我,我也不听话,有一年冬日我和同窗好友在外玩耍,天寒地冻,河面结了冰,原以为踩上去没什么大事,谁承想刚走了几步路,摔了一跤。”
宋意顿时紧张,“然后呢,冰面裂了,王爷掉河里了吗?”
“没有,”齐衍笑起来,“我把冰面砸裂了,裂痕扩散到好友脚下,他向来运气不好,冰面撑不住,于是他摔下去了。”
宋意愣了一下,转而笑出声。
齐衍继续道:“他是邦交邻国大晟的贵族,家中优渥,但就像我说的,他运气不好,体弱多病,那一次摔进河里,捞起来大病一场,躺在榻上什么都吃不下,两个月后父皇压着我去给人赔礼道歉,再见到他,竟然瘦得快要认不出了,但因为这件事,他见了我便从榻上爬起来,追着我射了好几箭,后来病得太厉害,家中兄弟姐妹觉得他快死了,没什么威胁,于是待他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叫他占了便宜,后来将所有一切攥在了手里。”
“这算是因祸得福?”宋意问。
“或许?”齐衍说,“不过从那之后他便不同我亲近了,一直到皇兄上位,两国相交,皇兄是他的友人,于是便与我关系日渐疏远。”
宋意一时间又不知晓该说什么好,入了朝堂之后人便有了自己的立场,有了立场与抉择,便很难再有纯粹而真诚的交情,只能渐行渐远。
宋意想起自己儿时的那些伙伴,宋家灭门之后,他也不再有那些家族的消息,当年因怕被卷入纷争,无一人选择出手帮助,宋意便已经逐渐认清了关系当中的变动,也不再将自己所有的希冀放在他们身上,从贵友如云,一夜间变作孤家寡人。
到如今,宋意还是孤独的,在齐衍面前听他说起从前往事,又觉得齐衍似乎也是小孤独的。
但齐衍好像没那么在意,又或者在意,却并不会轻易表露。
宋意想了想,又问:“那王爷往常会无聊么?”
“无聊?”齐衍想了想,道,“会吧,但是不重要。”
他说不重要,宋意却不能理解,只是望着齐衍桌上棋盘出神。
顿了顿,他忽然问:“王爷,为什么棋子落在了这里?”
“嗯?”齐衍稍许回过神来,“你想落在哪?”
宋意也不怎么会下棋,只是想了想,随手一指。
“落在这也可以,”齐衍说,“只是太过短视,我的走法,涵盖了对手所有下一步的走法和后续的发展,可以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
宋意一知半解,他也不曾注意,自己一句话,便将所有话题偏向到了另一个方向,牵动着齐衍走向与他同线的位置。
第二日,宋意在王府里见到了齐衍的那位昔日好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起晚了,睡眼惺忪地梳洗完,他去小厨房想跟着丫鬟们学点东西,做些果子点心。
宋意心不在焉捏着面团,那个宋新像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今日却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跟着宋意。
宋意实在忍不住道:“可否不要再跟着我了?”
“可是王爷叫我陪你玩。”宋新继续将挡箭牌丢出来,“我是在执行王爷的吩咐,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宋意找不到反驳的话,端着食盒里的果子问,“王爷回来了么?”
“已经回来了,似乎在书房。”
宋意便端着食盒往书房走,刚穿过门廊,一转身,和来人径直撞上。
顿时,手上餐盘倾翻,上头东西落了满地。
宋意甚至来不及看看是谁撞了自己,忙蹲下身去,面露心疼地捡拾着地上的点心。
“抱歉,”那人说着,也蹲下身来,“这是你要送去给昭王的?”
宋意总算抬起脸来,面前的人狐裘大氅披在肩上,面露病色,神情却是冰冷的,满头发丝苍白一片,不见一丝黑。
“给我。”那人淡声说。
“这些……”宋意小心道,“都脏了。”
“脏了刚好,”那人夺过食盒,“有下毒吗?正好毒死他。”
【作者有话说】
宋意:老公是我最好的朋友(星星眼)
明天见啦,晚安
密谋
“啊?”宋意懵了一瞬,一时间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毒?”
下一瞬,手中食盒已经被夺了过去,那人直起身,将乱七八糟沾了灰尘的点心塞回到盒子里,转身走了。
宋意站在原地出神,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匆匆追上去,那人却早已经走远了,只瞧见一道背影消失在转角。
宋意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问身边守门的侍从,“那是谁啊?”
“哦,那是王爷的客人季公子。”
季公子,又是宋意不认识的人。
齐衍还说自己没什么朋友,结果不还是整日与他人宴请来往。
宋意揪着自己的衣摆,顺着长廊往书房走,刚走到门口,他听见屋内传来齐衍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般说:“你当我是瞎子,看不见上头的灰尘吗?”
“这是你府中小厨子做的,途间碰见,我好心端来给你。”
“小厨子?”
“小厨子”本人想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宋意察觉到那季公子正试图将锅扣在自己脑袋上,但又有些畏惧那位季公子,总觉得对方周身气质矜贵,大抵非富即贵,不是自己能轻易得罪的人。
犹豫这一瞬,季公子又道:“你的小厨子正在门外,不叫他进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