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怪罪自己没那个勇气动手刺杀齐衍,或许齐叡一开始便不应当选择他这样愚笨又胆怯的人来接近齐衍。
宋意又将被褥往下拉,露出自己心事重重的双眼。
齐叡愿意将这个机会给他,或许……只是想给他亲手报仇的机会吧。
他不应该白费齐叡的好心,应该要早些开始行动起来了。
可是……
宋意又犹豫起来。
给齐衍下毒似乎并非一个很顺利的方式,齐衍身边的那位大宫女丹烟应当并非是普通的下人,她洞察力很强,也很在意齐衍的吃穿住行,什么都必须经过她手,否则不会将其转交到齐衍手上。
宋意心说自己若是真的给齐衍下了毒,只怕当晚就会被丹烟揪出来,然后被齐衍就地处死。
宋意烦躁地在榻上打滚,又过了片刻,屋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敲响,宋意慢吞吞坐起身,以为是丹烟来了。
他听见门开,紧接着脚步声轻飘飘绕过门梁,绕到内室来。
宋意看见来人,瞳孔微微瞪大,惊讶道:“宋新,怎么是你?”
“我是王爷叫来陪你玩的啊。”宋新轻佻地笑着,他的头发像其他下人那般绑在颈后,但又摆了一缕在肩头,与宋意说话时总是卷着发丝,含着笑意,带着让宋意并不适应的,没有落地实感的轻浮。
正想着,宋新坐到了宋意身边的脚踏上,微微侧着脸与宋意对视,说:“看来王爷待你还不错,竟然让你睡在他的床榻之上。”
宋意总不喜欢别人向他提起齐衍待自己如何如何的话,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和齐衍做过的那些亲密的事。
宋意本就面皮薄,不喜欢这些事情被广而告之,于是便偏开脸,略带不悦道:“这等事情似乎与你无关。”
“确实啊,”宋新笑起来,“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怎么样,那日同你说教你下棋,你说你倦了想要歇息,那今日呢?”
宋新像狗皮膏药似的,宋意心里想着,嘴上也在推辞,一会儿寻理由要去洗漱,一会儿又说自己要换衣,谁承想这宋新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竟然还说要帮宋意选衣衫。
宋意咬着唇,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厚脸皮,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由着宋新动手动脚。
许久之后,宋意推开了屋门,日光穿过天井落在他身上,他总算感到了一丝暖意。
浅绿的外袍衣领上带着狐绒,堆在宋意尚未褪去稚嫩的脸颊下,刚来王府时的清瘦苍白似乎都被这两月的细心照料所抹去,逐渐散发出了红润。
宋意摆弄着自己搭在肩头的小辫子,嘀咕着想,宋新怎么也给他梳辫子,这分明是因为他自己手笨,王爷也手笨,才总是这样束发罢了,有其他下人在时,宋意的发丝一向是规整的。
宋意嘀咕的声音不大,没让宋新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宋新只在他身后问,“你要去王爷的书房?”
“怎么呢?”宋意没承认自己要不要去。
宋新笑道:“自然是羡慕你啊,王爷的书房那是何等重要的地方,他居然愿意给你进入的权限,真是对你十分信任呢。”
说着,他们已走到了书房院外,守门的侍卫便将宋新揽了下来,不许他再进入了。
宋意隐隐松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和宋新在一处时压力很大。
但刚要继续前行,宋新却将他抓了回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晓你在想办法接近王爷,不是普通的接近,而是想要获得他的信任。”
宋意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宋新说的应该不是行刺之事,而是情感。
他勉强冷静下来,说:“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宋新笑起来,“但是啊,染柳,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听我说的做。”
宋新的话里像是带着奇特的蛊惑,“你可知晓,让一个人放下芥蒂与隔阂,全心接纳自己,可是我的拿手本事。”
宋意一时间心里有些意动,却又不敢全全信任,“你说的可是……可是真的?我不信你。”
“信不信,试一次不便清楚了,”宋新摸摸他的脸,轻笑着说,“让他爱上你,轻而易举。”
宋意的心彻底松动,他面上有些犹豫,宋新也并未催促,半晌,宋意还是问道:“是什么办法?”
“王爷对你是特殊的,”宋新说,“我看得出来,府中上下没有哪个下人能像你一样被他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你可知晓,如今外头院子里都在传,说你虽是个贱籍,可往后呢,说不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宋意一时间有些不知要怎么回应,他其实并不太认可宋新说的话,他承认齐衍待自己确实很好,但却更像是在照料一只养在手边笼子里的金丝雀,等着往后时间久了,或是失去了新鲜感,齐衍说不准还会再换一个人。
不过这些确实也都只是宋意自己的猜测,宋意其实根本没办法猜透王爷的心,只能看着王爷表面的行为举止,来被动做出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宋新却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又道:“你虽是下人,身为下人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行事,揣测主子的想法,但你若想让他高看你一眼,便需要主动起来。”
宋新像是担心自己与宋意在门外站久了引人怀疑,于是便附耳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含着笑走了,只余下宋意心事重重站在书房院外,许久不见动静。
因着白日的事,宋意总有些心不在焉,往常爱看的书也失去了兴致,于是一整日什么事情都没做,连往常爱写的诗文也不见动笔,干坐在椅子上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