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提了点年货,但感觉这有点不够有年味,出发前特意去买了些红纸笔墨,在家里写对联和福字。
他弯着腰仔细落笔的时候,颜晚馨端着洗衣盆路过,也只是简短停留两秒,像是看清了他在做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温郁把写好的福字和对联叠好放进年货盒子里,上车前都仔细检查过。
进看守所时仍是要例行检查,所有东西都会被展开并且扫描。
狱警换上厚厚的军大衣,身上有积灰和烟味的混合气息。
“快过年了,时间不会卡得很死,”狱警冷冷道:“可以多宽裕两三分钟,但你也得抓紧时间。”
温郁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谢谢您。”
他每个月都有来看爸爸,随着那次开窍之后,他们父子关系突然缓和了不少。
从前像是彼此都存着几分顾虑和自我怀疑,现在话题多了不少,每次都可以聊到时间结束。
他来得频繁,看守所的人也渐渐都认识了他,有人一见面还能自然地报出来他是几号犯人的家属。
马上就要除夕了,连探视间的防弹玻璃墙都贴了张红彤彤的福字。
温郁把脸贴在福字旁边,想早一点听见走廊那边来自父亲的脚步声。
温健武现在长了点肉,总算褪掉几分瘦骨嶙峋的憔悴感。
他们一见面,都露出荒凉又亲切的笑容。
温郁拿起电话,忍不住道:“爸,要过年了。”
温健武认真点了点头。
“好久没有看见你,你妈妈还好吗?”
“她比以前好很多了,”温郁笑道:“现在认识了很多朋友,还经常一块儿约着去逛博物馆。”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话题,还把这些话题按有趣程度排了顺序。
可话到嘴边,却突然不受控制。
“爸,要过年了,很多事都会……变得更崭新。”
他看着父亲,不由自主地想告诉他自己最在意的事。
“我其实……已经在谈恋爱了。”
温健武原本还在微笑,神情一时凝滞,微微皱眉。
温郁根本没预料过自己会跟父亲提这个话题,可此刻就像是无法在他面前撒谎一样,深呼吸着继续往下讲。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闻玙了。”
“但是,他居然还留在一中教书,你也知道,我也去了那里。”
他变得语无伦次,无法控制地继续往下讲。
“我想了好多次,这件事要不要瞒着你或者妈妈。”
“可是爸,我真的……很在意你的想法。”
“我不想跟你撒谎,也不想做一个骗子。”
温健武的目光沉重又复杂,许久才开口。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了吗?”
温郁快速摇摇头。
“她还不知道。”
他每次提起这件事时,神情都能明显看到愧疚和矛盾。
“我有时候下班回家,身上还会沾一点女同事的香水,就是怕她担心。”
“可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爸,我……我还是正常人。”
“我很怕你和妈妈为这件事感到痛苦。”
温健武用力地摇起头来。
他已经老了,眼眶鼻梁的线条变得粗犷,声音也雄浑低沉。
“这已经不是我可以否定或者肯定的事了。”
“温郁,你也看到了。”温健武伸手按住他们两之间的那堵防弹玻璃墙,笑容很苍白:“爸爸被关在这里十年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读高三的那个小子了。”
“你长得很高,去国外读了音乐,选择回来做老师。”
“爸爸在这里能听到你说这些,都感到真的……很高兴。”
“你还在信任我,这已经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