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丧气地回答:“我还能干嘛呀,我没办法呀,死缠着你重新爱上我呗。”
脑中无厘头的闪过某个场景,周稚澄心里刺了一下,问时乾:“我一直是爱你的,但是,我说但是,如果哪一天,我想跟你分手了,也跟你提了,你会同意吗?”
恋人间分手是常事,正常人并不喜欢纠缠不清,偏好当断则断,但是周稚澄耿耿于怀的事跟一般人相距甚远,他不想要当断则断的感情,他想要的是那种永远都扯不开的,如果哪一天他不自控,想退缩了,他怕时乾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轻易地放手了。
时乾盯着他眼睛看,好一会儿才问:“因为什么事,你才会提分手。”
“没有,只是假设!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两人都因为这个假设代入了“如果”的场景,真真正正地纠结起来。
过了会时乾开玩笑似的说:“要真到那一天,你应该是直接逃跑,不告而别,不会跟我提。”
玩笑话总是考验人心,不同的人听了是不同的感受,讲出来的人到底是如何的言外之意,连流动着的吐息都很难说清。
周稚澄没有真的这么想,却像被戳中心里阴暗一角,后知后觉有点害怕和慌张,这个限度超过了安全线,时乾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一个人从内而外都被看透,心还被占满,怎么着都是危险的事。
手上空空,没有东西拿着,周稚澄往旁边探,把毛线团和钩针拿在手上,低头,胡乱地继续织了几下,像一个犯错事说错话但是不愿意道歉,只能让自己手忙起来缓解愧疚的小孩。
思绪随着这团毛线被拆开,理平整,再绕成结,像经过很长的思考,想清楚了一些,觉得时乾还是有片面的成分。
总之,周稚澄承诺下:“你冤枉我了,我不会这样的,我不喜欢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不告而别的,真的!”
突然,“啪”的一声,眼前闪动一下,整个店完全暗下来,耳边小范围爆发了嘈杂的惊呼声,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玻璃酒瓶微弱的反光。
这一片都是老房子,电路老化出故障是常有的事,只是周稚澄还没遇到过。
没有光,完全看不见,他慢慢地抬头,耳朵被轻轻揉了揉,他梗着脖子,小声说:“怎么停电了……”
手里的毛线从最中央变得扭曲起来,像是长出触手,缓慢包裹住手指,周稚澄不怕黑,但是周围有其他人,又一片漆黑的环境会让他紧绷和慌张。
酒精的作用让他的精神被装进一个裱花袋里,一点一点按压着挤出来,身体里像住进一双手,隔了片毛玻璃指挥节奏,控制他的言语和心跳。
时乾拍拍他的脸,因为太黑,他也只看到周稚澄一动不动。
“应该是故障了,有备用电源,我先去给你拿手电。”
周稚澄嗯了一声,吞咽了一下,抓着他的手,乞求一样地挠着时乾的手心,无奈又有点丢脸地说:“我……”
“什么?”
“这太黑了,你能拉着我一起去吗,我不想一个人等你,我……我现在,很需要你,非常。”
周稚澄话说出口,瞬间认为自己的言语绝对受到某种东西的操控,他迷茫地在黑暗中眨眼,只能看清时乾的轮廓,周稚澄手松了些,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心里面那个裱花袋被重重捏了一下,溢出来许多东西。
他又在紧紧抱他,轻拍他的背,似乎都快把这个动作刻进周稚澄的记忆里,这算是奖励机制吗?
周稚澄在心底里疑问,觉得自己可能受到了时乾的蛊惑和一些若有似无的引导,不经大脑就做出了重要承诺,并且以求救的姿态迅速投了诚。
时间在黑暗中倒带,那些挣扎着的不堪似乎被冲淡,后背一下一下的力度和心跳的频率合上,是一种无声的控制和安抚,一个人所有的情感体验被另一个人占据,就会变成被驯化的的狗,一听到摇铃声,即刻分泌唾液。
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
35
周稚澄受伤、住院、崩溃、再变得平和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就像时间停摆,滞留的时空供他修复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只看得见自己,顾不上别人。但围墙之外的一切都在流动,没有人能留住时间,他的一切麻烦又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然而他当时并不知情。
时乾为了照顾和看住周稚澄,家教课停了整三周,失去了一份兼职,另外,恰逢学期中,他的一个论文项目原本正在推进,也因为周稚澄突然有变故,退出了。
还有,周稚澄身上又多了一张卡,时乾昨天塞给他的,姐背着他给时乾塞钱,现在又被他还回来。
原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这么多,周稚澄忙着自己的情绪和那团要死的毛线,一无所知。
十点半,第二节大课,他在课室里敲短信——
“兼职怎么办,你的项目怎么办?”
“你真的有钱吗?信用卡还了吗?”
“早上怎么没有联系我,你在干什么?”
一连串三个问题,其实他知道答案的,兼职和项目,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办法要回来;钱呢,他不肯花他的钱;早上太忙了,人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只想着另一个人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活。
周稚澄想得挺通透的,只是他又紧张起来了,手心里都莫名其妙地出了汗。
因为他很难去代入,如果自己是时乾,绝对绝对会烦他的,这种时候周稚澄又开始幻想,如果时乾是无忧无虑着长大、有富裕和充满爱的家庭、不用自己艰苦打拼和赚钱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