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后说,不管活人死人,抬进宫也得把人带去!”內宦一脸为难,“世子,您也该听说了太后最近的脾气…上旬因着內宦撒了一滴水,就处死了十来个人…”
几番犹豫,郑璟澄将门彻底掩上。
“走吧,我再随你入宫。”
随着几人脚步声越来越远,詹晏如终于挪了挪已经麻木的腿。
她知道这段时日郑璟澄始终在帮她抵挡外面的压力,但她总也不能这样一直藏着,躲着。
悲情难覆,那也只是对她自己,对旁的人来讲,她如今还是世子妃,占着这个位置也就意味着一个小小的过失便可能害了身边关心自己的人。
先是井家假造身份欺君罔上,再是后面五次的抗旨不尊。
若有心人想加害,她死一百次都足以了。
岂能再让郑璟澄为她担下这样的罪名…
于是,她摇摇晃晃下了床。
几旬没怎么动,腿上完全失了力气,但她还是扶着床几,桌子,书阁…直到一步步挪去窗旁,拨开遮挡阳光的纱帘,继而推开了窗。
记忆仍停留在阿娘逝去的萧瑟冬末,对扑面而来的满园芬芳,蝶舞蜂飞毫无准备。
炙热的骄阳突然照到她苍白的脸上,才让她仿佛如梦初醒,呼吸都停了一瞬。
因着她的举动,窗外逐渐喧腾起来,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穿梭在占据全部视线那片鲜红似血的芍药花海中。
微风拂过,花浪翻涌,让石子路围住的几只昂首挺拔的红粉色花团在花海里起起伏伏。
爹爹曾说阿娘寻到的花种罕有,于是他跑了很多地方才寻了更多的来。
他将它们种满了山腰小院的整座山头,让自己的爱意完全包围住那棵枣树,他要的是天地见证。
如今,那漫山遍野的艳丽红粉也该与自己看到的这几朵长成一样高了。
那是阿娘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处处都是爹爹的影子。
但阿娘许久许久都没能回去了。
郑璟澄说得对。
也许阿娘再受不住京城的寒冷,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追寻爹爹的踪迹。
她心下一定是着急的,怕再晚一刻,爹爹都不再等了。
所以她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撒手人寰。
詹晏如扶着塌边坐下来,榻几上的那个已然不再新的香囊依旧摆在几旬前从井府带回时的位置。
她轻轻敛起,放在鼻前轻嗅,那上面还依稀能闻到阿娘身上朴素的皂角味。
眼角再次湿润,她却不想再沉沦于悲恸,终于拆开了那只阿娘留下的香囊。
香囊上绑着根细细的线绳,打开来才发现里面的干草中夹着一张折地很小的纸,除此外还有两缕用红绳缠绕的结发。
那是唯一一份两人相爱过的证据。
小心将结发摊平于手边,詹晏如展开了那张纸,才发现是张大曌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