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的人。
一个不在素依掌控范围内的人。
她点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有。
她躺平了太多年,把所有的社交都交给了素依打理。朋友是素依帮她筛选的,圈子是素依帮她建立的,连出门见谁、和谁吃饭,都要素依“批准”。
她曾经觉得这是爱。是素依太在乎她了,怕她被人骗,怕她交到不好的朋友。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保护,是圈禁。
她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门从来没有锁过,可她已经忘记了怎么飞。
姜诺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姜臣的脸。
爸爸的嘴唇还是干裂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监护仪上的波形在跳动,绿色的线条在黑色屏幕上画出规律的起伏。
上一世,爸爸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去世了。
医生说死因是心梗。
可那条信息——
“你爸当年怎么没的,真相,你大概不知道。”
姜诺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当务之急,是把爸爸的医疗权从素依手里拿回来。
可她拿什么拿?她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资源。
头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人用钝刀在太阳穴上来回锯,姜诺宁趴在爸爸的病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想缓和一下。
……
灰白色的雾,浓稠得像牛奶,把一切都吞没了。
姜诺宁站在雾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前后左右。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浓烈得近乎腐烂。
是梦么?
雾散了一点。
她看见了一座墓碑。
黑色的花岗岩,被雾气打湿了,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墓碑前摆满了花圈,白色的菊花、白色的百合、白色的玫瑰。
挽联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字,可她看不清。
身后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转过头。
素依站在墓碑的另一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然后她看见了徐媛媛。
徐媛媛站在素依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没有泪痕。她远远地看着素依的背影,嘴角弯着。
素依还在哭。她哭得那么投入,那么逼真,哭到蹲下来,用手撑着地面,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大家都为之动容,感慨她的深情。
她俨然已经是人群的核心了。
突然,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墓园入口,一排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一字排开,像一条黑色的丝带。
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人从车里下来,在车门两侧站成两排,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像两道无声的屏障。
最后,迈巴赫的后车门开了。
一名随行人员先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在车门旁站定,微微躬身。
然后,一只手从车里探出来,搭在那人递出的前臂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白的光。
人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黑色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腰线被一条同色的窄皮带收住,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领口微微立起,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修长。
女人走在最前面。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与红唇。
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每一声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身后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脚步声。
气场太强,周围一片寂静,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径直走到素依面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