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冷色调抽象画,蓝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像深邃夜空。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深胡桃木色,门把手是哑光铜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岁出头,深灰色西装套裙,低髻,细框眼镜。她看见姜诺宁,微笑迎上来。
“姜女士您好,我是沈总的秘书,姓林。沈总还在开会,她特意交代了,让您先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儿。”
“麻烦了。”
林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面墙都是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江城。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色的光,城市建筑像积木一样铺展开来。
浅灰色实木地板,纹理细腻。办公区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巨大的弧形胡桃木办公桌。桌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木质框架,摆满了书。最上层放着几件艺术品:一尊青铜小雕塑,一件青花瓷小碟,一盏老式台灯,铜质灯座,墨绿色灯罩。
但最吸引姜诺宁注意的,是墙上那幅画。
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画的是一弯新月,挂在一片深蓝色夜空中。月光从左上角倾泻下来,照亮了夜空的一角。下半部分是城市天际线,黑色的,模糊的,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一样。
姜诺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念微似乎很喜欢月亮,微信头像也是月亮。很巧,她的乳名就叫月亮,一直叫到小学,上了初中后嫌幼稚,不让爸妈叫了。
林秘书已经把茶沏好了。
“沈总说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姜诺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趁着这空闲时间开始梳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虽然重生了,重要的人都在,可她现在的处境依然被动。
素依到底做到哪一步了?公司里有多少人是她的人?董事会里有多少是她的人?股权转让了多少?资产转移了多少?爸爸的医疗方案她动了多少手脚?那些转让协议和代持协议,哪些还能撤销,哪些已经成了定局?
姜诺宁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的躺平,让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不懂公司法,不懂股权结构,不懂财务报表,甚至连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都说不清楚。她像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以为自己活得很好,殊不知那盆土早就被人连根端走了。
——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会议室里。
沈念微坐在长桌最前方,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告。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眉峰高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红润,眼尾微微上挑。
美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下半年的预算方案,投影仪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讲得口干舌燥。可坐在主位上的人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起来像在看报告,可目光是虚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她的手指搁在桌面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一圈,一圈,又一圈。
“沈总?”财务总监讲完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念微没有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副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沈念微忽然抬起头。
“嗯,”声音淡淡的,“继续。”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呃……讲完了。”
沈念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扫了一眼投影仪上的最后一页。
“预算增幅控制在8%以内,三季度人力成本再压缩两个点。华南区的业务拓展方案,下周一之前重新交一版上来,把风险评估做得再细一点。”
“散会。”
沈念微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