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看着手机,有些为难。他才刚从老师家离开没两天……可梁志轶言辞恳切,又是大学时期少数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他实在不好拒绝。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温若不在,秦拾璟也懒得在冷清的秦宅多待,年初三就回了市中心的公寓。初四上午,接到了江女士的电话。
电话接通,江悦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带着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喂?在公寓呢?赶紧回来一趟。”
秦拾璟蹙眉:“什么事?”
“你‘情敌’来了。”江悦言简意赅,“就那个,梁志轶。和小温一块来的,现在正在客厅坐着,聊得可开心了。”
秦拾璟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手背青筋隐隐浮现。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当秦拾璟带着一身寒气赶回秦宅,走进客厅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和谐”画面——
温若和他那个大学同学梁志轶坐在长沙发上,相谈甚欢。梁志轶不知说了什么,温若脸上带着清浅笑,正微微侧头听着。江悦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笑眯眯地听着他们叙旧拉家常,俨然一派其乐融融。
秦拾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面上却不显,步伐沉稳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温若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那边,形成一个略带占有意味的姿态。他开口,声音是刻意放缓的温和:
“温若,你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果然,他话音刚落,梁志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目光带着探究在秦拾璟和温若之间逡巡,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江悦抢先一步,用一种随意语气介绍道:“哦,我儿子,秦拾璟。”她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跟小温……挺熟的。”
他和温若很熟。这个认知让梁志轶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看着秦拾璟那自然而然的姿态,以及温若并未反驳甚至略显局促的反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更让梁志轶感到不适的,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带着极强存在感和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那气息冰冷而具有侵略性,无声地昭示着主权,带着隐隐的排斥。
在场的只有江悦是oga,她对空气中这两股无形交锋的信息素感知最为清晰。檀木的冷冽沉静,与另一种偏温和的alpha气息隐隐碰撞,虽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那暗流涌动的对峙感,已是昭然若揭。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古人诚不欺我。
江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施施然站起身,煞有介事地嗅了嗅空气,语气轻松地打破沉默:“哎呀,厨房里好像有什么味道……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我去看看,你们年轻人先聊着啊。”说完,便悠哉地离开了客厅,将这片无形的“战场”留给了他们。
拾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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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秦拾璟,语气依旧带着笑,话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原来如此。我和小若是大学室友,同吃同住了四年,竟一直不知道他和您也认识。”他刻意放缓了“同吃同住”几个字,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两个alpha之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无形的气场在无声地对撞、挤压,让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温若夹在中间,只觉得气氛说不出的怪异。他能感觉到秦拾璟和梁志轶之间那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意味,可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他听见秦拾璟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道:“是吗?那挺好。多谢你大学那几年……帮我照顾他。”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亲昵,简直……近乎无耻。
温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疼。他不知道秦拾璟此刻,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说出这种话的。朋友?相亲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平静,心里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拜访。
回去时,秦拾璟坚持要送他。尽管秦拾璟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温若还是婉拒了,低声说了句“不顺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的秦拾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梁志轶那若有若无的试探。只想快点离开,回到自己那个可以独自喘息的空间。
车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城市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可温若却觉得身心俱疲。回到家,他头一回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安顿温亦安,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了句“自己玩”,便径直回了卧室。
他把自己扔进冰凉的床铺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秦拾璟那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响。
——“帮我照顾他。”
不是为了和谁争锋,倒像是……发自内心,理所应当。
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边界分明的秦拾璟。
而自己此刻翻涌的心绪,患得患失的憋闷,也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安于现状、习惯封闭的温若。
他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挣脱不得,又看不清前路。
纷乱的思绪像纠缠的线团,理不出头绪。想着想着,竟抵不过身心的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