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毫无征兆地酸胀发热,视野里那片璀璨而温柔的光,渐渐氤氲、模糊,化作一片颤动而斑斓的暖色。他用力眨了眨眼,冰凉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迅速被夜风吹散,只留下脸颊上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耳边,是温亦安兴奋到极致的、几乎要跳起来的压抑欢呼,以及周围楼宇间零星响起的、被这奇景惊动的赞叹与议论。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另一尊沉默的剪影,固执地凝望着光芒褪去后、重归深邃的夜空。仿佛要将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连同那个人未言明却已昭然若揭的心意,一同镌刻进灵魂里。
在2月14日,晚上8点13分,秒针精准划过表盘,轻盈地停留在“14”的那个瞬间。
有些心意,无需玫瑰的馥郁与蜜语的缠绵。
当它被写进星光里时,早已震耳欲聋,响彻心扉。
促膝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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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完成使命,有序安静地撤回,将深邃的夜空重新归还给寂静与零星的真实星光。方才那场盛大而沉默的告白,仿佛只是黑夜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
秦拾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温若身后,与他一同仰望,也一同见证了那场只为一人绽放的、华丽到近乎奢侈的“演出”。此刻,他怀里静静拥着一大束精心搭配的花——主花是清冷又温柔的碎冰蓝玫瑰,其间点缀着细碎的白色满天星与素雅的洋桔梗,这是他避开所有店员推荐,自己在花店冷柜前站了许久,一株一株亲自挑选搭配的。旁边的秦昭然,怀里也抱着一束明媚的向日葵。选花时,店员介绍说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他不知道温若会更喜欢哪一种,于是贪心地准备了两份心意。
此刻,两个小家伙就抱着那束白日葵,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这场仪式里最忠实的小小见证者。
秦拾璟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冽的空气,转过身,正正地朝向温若。他怀中的花束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若,”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用这样的方式约你出来,代表着什么……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温若氤氲着未散水汽的眼眸。
“第一次见面,我很凶,态度很差,我向你道歉。后来几次,我对你也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冷淡……那是因为我迟钝,没有及时认清自己的心意。还有那天,对你同学说的那些话……很失礼,也很越界。我没有立场,却像个争风吃醋的毛头小子,口不择言。这些,都是我的不对。”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审判,而他是唯一的被告与法官。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每一次见面,我发现自己都在被你吸引,多一分。我克制不住想见你,想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最终,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微波,“像清晨山林里的水雾,忽然遇见了阳光,清清淡淡的,却好像有驱散心里所有阴霾的魔力。”
温若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问:“为什么……是我?”
问出口的瞬间,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可鄙的虚伪。明明胸腔里那颗心早已为他方才的“星空”狂跳不止,明明悸动与酸楚交织的情绪还未平复,此刻却偏要在此不依不饶,仿佛一个忐忑的孩童,固执地想要索取某种确凿的、足以抵御未来一切风浪的保证。
秦拾璟却似乎看穿了他这层脆弱的伪装。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郑重而专注的看着他:
“只能是你。”
温若心尖一颤,下意识地撇开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专注的视线,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不好的。”
“好不好,”秦拾璟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拂开他被夜风吹到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说了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温若颤动的睫毛,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疼惜:“你总是……忽视自己的好,低估自己的魅力。秦昭然,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他有轻微的社交障碍,几乎不主动与人交流——这当然,很大程度上是我的责任。可他从见到你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会期待,会靠近,会因为你而露出很少见的情绪。”
“而我,活了二十六年,温若,”他叫他的名字,字字清晰,“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想再对自己撒谎,如果这还不算喜欢,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温若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却无法控制地冒出一个疑问:第一次吗?那秦昭然……
他似乎问不出口。而秦拾璟仿佛有读心术,在他眉宇间极细微的蹙起时,便已了然。
“秦昭然他……”秦拾璟的嗓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罕有的艰涩,“不是我……嗯,也不完全对。这件事,有些复杂。我以后……再说给你听,好吗?”他看向温若,眼神里带着一丝几近恳求的回避。
他不想说。
是不堪回首的过往,还是刻骨铭心到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痕?以至于连提及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或是不想污了此刻的氛围。
温若抬眼看他,又迅速移开目光。他一点也不想经历那些话本里写的、令人窒息的戏码——什么“白月光”强势归来,主角幡然“醒悟”抛弃原配,又重拾旧爱。他只想求一份安安稳稳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暖意,哪怕平凡,只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