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秦拾璟站在门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规律地、剧烈地跳动着,诉说着无声的悸动。如果他一直这样该多好
被窗外骤然密集的、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惊醒时,温若的头还有些昏沉。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恍然记起,自己此刻正在江老师家的客房里。
他竟然……真的喝醉了。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失态?他有些不安地回想,记忆却只停留在那碗醒酒汤,和差点摔倒被扶住之后……
昏昏沉沉,记不真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提示有数条新消息。窗外的烟花炸裂声一浪高过一浪,绚烂的光芒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十二点了。新的一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秦先生:温若,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是秦拾璟。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尖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痒意。温若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郑重地、一字一字地回复:
[若有若无:谢谢。您也是,新年快乐。]
又是“您”。
屏幕那头,秦拾璟盯着这个疏离的敬称,刚刚因那声“璟哥哥”而雀跃不已的心,像是被兜头浇了一小盆凉水。他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看来……酒是彻底醒了。那个会软软叫他“璟哥哥”、会蹲在地上看“小人”、会气呼呼抱怨内裤太大的温若,仿佛只是他独自沉醉的一场美梦,随着睡眠,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若又变回了那个礼貌、客气、将界限划得分明的温若。
走廊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夹杂着温亦安兴奋的声音:“小然然,快来这里!这个窗户看出去,烟花特别多特别亮!”
温若这才猛地想起——他把儿子给忘了!
不过,听这声音,那小子似乎玩得正欢,一点也没有要找他的意思。
温若无奈地笑了笑,打消了起床去看他的念头。他缩回温暖的被窝,回复了几条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便重新闭上眼。
而主卧里的秦拾璟,回到房间后,几乎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温若的模样。在玻璃花房里望着花草出神时,那带着淡淡悲伤和怀念的侧影;蹲在走廊地上,指着瓷砖花纹认真说“看人”时,那孩子气的好奇与天真;坐在床边,垂眸专注地缝着内裤时,那长睫低垂的温柔剪影;还有最后扒着门框,眼睛亮亮地警告他不许偷看时,那混合着羞怯与俏皮的生动……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在他心头反复描摹,挥之不去。
汹涌的躁动席卷全身,带来持续不断的、滚烫的热意,让他不得安宁,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温若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头已经不晕了,只是还有些睡眠不足的慵懒。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其他人似乎都还在睡梦中,便独自下楼,又一次走向了那座玻璃花房。
清晨的花房,与昨夜又是另一番景象。夜色的沉静褪去,柔和的晨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将每一片舒展的叶子、每一朵含露的花苞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空气湿润而清新,弥漫着泥土、绿叶与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合成一种春日独有的、温柔而蓬勃的气息。
花架中层,几盆“报春”开得正好,恰如其名,像是早早来报喜的精灵。植株不高,却枝叶繁茂,椭圆形的小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覆着一层柔软的绒毛。粉色的小花一簇簇开着,热闹又可爱。
温若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底一片宁静柔软。
忽然,一阵细弱的“喵呜”声传入耳中,听起来就在花房里,大概是从他没关严的门缝溜进来的。
花架上摆满了各种盆栽,温若担心小猫调皮,碰翻了花盆,也伤到自己,便想轻声把它引出去。
“咪咪……过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呀?”他压低声音,放柔了语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果然,在一盆开得正盛的月季花丛下,他瞥见了一团蜷缩着的、毛茸茸的白色。
秦拾璟来到花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温若微微弓着腰,或许是因为花房里温暖,他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羊绒衫。那弓起的背脊勾勒出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薄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的形状依稀可见,往下是骤然收束的、劲瘦的腰身。他双膝微屈,身体自然地前倾,一手虚扶着旁边的花架,指尖无意间蹭过君子兰宽厚的叶片,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丛月季下方。腰臀的曲线随着俯身的动作微微绷紧,却又因那份专注的温柔而不显丝毫僵硬,反而与周围生机盎然的花草奇异地融为一体,既有种专注的力量感,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柔和恬静。
秦拾璟的脚步顿在门口,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这副画面美好得让人屏息,他几乎想立刻用手机记录下来。可下一秒,理智回笼——不行,那太像变态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才故作自然地开口:“温若,在找什么?”
温若闻声回头,见是他,指了指月季丛下:“这里有只小猫,我怕它把花盆弄倒。”
“没事,”秦拾璟走近两步,随口道,“弄坏了……有人赔。”
“嗯?”温若刚才注意力都在猫身上,没听清后半句,有些疑惑地抬头,“秦先生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麻烦您再说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