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我们先上车。”樊容与樊茵带着余下的一摞传单走出金水海母庙。
金水海母庙门口另一组也在发放传单的女孩接手了樊容手里余下的传单,她们将继续帮忙发放。樊茵一步三回头,她觉得塔塔每次被梅阿姨教育的时候都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虫。
“高宝塔,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你在想亲吻一个人之前,首先要确定对方是否对你也抱有同样的好感,否则这就是一种侵犯。你在生活方面供养樊茵,你在学业方面资助樊茵,你们俩之间本质上并不平等,樊茵很难拒绝你,你的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很不公平,幸好我及时阻止了你。”梅霖把高宝塔带到金水海母庙里的一处角落板着脸训斥。
“你们这群无趣的大人……”高宝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高宝塔这一次终于明显地感觉到梅阿姨与她之间明显的代沟,她认为那是幽默,那是玩闹,那是活跃气氛,梅阿姨却认为她是在耍坏心思占樊茵的便宜,高宝塔觉得梅阿姨有时候思想很超前,有的时候却极其古板,难怪她拖了这么久还没有对妈妈表白心意。
“你为什么叹气?你有什么可委屈?我批评错了你?”梅霖一句接一句地追问。
“叹气也不行?呼吸行不行?”高宝塔大声反驳。
“好好说话,你再给我顶嘴试试?”梅霖仅余一点点的耐心将要告罄。
“梅阿姨,我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你和妈妈尽快在一起,我看着你们两个人像蜗牛一样磨磨蹭蹭好心急。”高宝塔虽然心里很是不服气,但也觉得刚刚的行为确实有些唐突,毕竟樊茵的性格摆在那里,樊茵和樊容都是那种特别一本正经的人类,她们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撒谎,更不会做坏事。
“塔塔,梅阿姨知道你的心意,好了,现在我们回去,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话,不要左耳进,右耳出!”梅霖带着高宝塔一同上车。
“知道了。”高宝塔一边回答,一边频频点头。
“等你回到家手写一千遍‘尊重’两个字交给你妈妈,她上班的时候会带给我检查,你最好认真点写,如果一次通不过我会让你写两千遍!”梅霖决定换一种方式对付这个调皮孩童。
梅霖今天之所以找高宝塔单独谈话,一方面是为了提醒高宝塔要懂得尊重别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护樊茵,塔塔人很幼稚,玩心又很大,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梅霖怕塔塔这种界限不清的行为会让樊茵产生误会,樊茵心思细腻,人又成熟,两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别。
“妈妈,我又变成小瘸腿了,你瞧瞧!”高宝塔走到车门附近开始故意一瘸一拐。
樊容这次没有相信,高宝塔上了车便蜷缩成一只虾米躺在樊茵腿上,樊茵以为高宝塔又被梅霖阿姨狠狠收拾便轻轻在她背后拍啊拍啊。高宝塔觉得好舒服,她就索性那样躺着。
那种感觉好似躺在海面上的一艘蓝白色帆船,船身随着波浪像摇篮般轻轻摇晃,高宝塔闭上眼睛幻想月光洒满海面,那艘帆船将载着她前往灵魂栖居之地。
“高宝塔,你的头那么大,茵茵是你的枕头吗?她的腿不累吗?你给我起来!”梅霖中途回头看了高宝塔一眼。
“我的头才不大!”高宝塔委屈地撇撇嘴。
“梅阿姨,我不累。”樊茵本想稍稍活动一下酸痛的双腿,却怕梅阿姨看见再继续骂塔塔。
“坐起来,我数三个数,三、二……”
“坐起来就坐起来,有什么了不起!”高宝塔一边反驳,一边起身坐直,那些美好幻想像一只被打碎的玻璃杯,梅阿姨的猛虎咆哮将她带回了现实世界。
“你好乖啊,塔塔。”樊茵捏了捏高宝塔的面颊,高宝塔顺势把头担在樊茵的肩膀,樊茵身体向后挪了挪,调整出一个让塔塔倚得更加舒服的姿势。
高宝塔看到樊茵如此贴心不禁又想起梅阿姨的那些话,难道这种供养关系会让樊茵在与自己相处的过程中刻意压抑许多天性吗?樊茵会不会因为怕重新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有情绪不敢表露,有要求不敢提,有气不敢生?
高宝塔越是站在樊茵的角度去想便越是觉得难过,她开始为自己平日里的粗心大意而感到自责,母亲周海棠在世时曾经对父亲高世江说过,“你确实一辈子都学不会设身处地。”高宝塔今天总算知道真正设身处地站在另外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待万事万物何其艰难。
即便那天高宝塔被梅霖阿姨教训过后心情糟糕得一塌糊涂,她晚上依旧和樊茵一起去了金水夜市,梅霖阿姨说当年父亲高世江和母亲周海棠就是在海边认识,高宝塔觉得那场相识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对于一个连自由都不曾拥有的女人来说,有始无终的爱情是毒药,不是救赎。
高宝塔从来都不会为父母之间的情感所感动,她认为高世江不应该在明知道无法解救对方的情况之下自私地对周海棠表达爱意,如同一个过客不应当只凭爱意去惊扰笼中之鸟,你无法解救她,你带不走她,你只是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己的情感,而后一身伤怀地转身里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饱受煎熬。
高宝塔与樊茵在金水夜市随便找了间海鲜大排档落座,她点了一大堆两个人爱吃的食物,樊茵见食物点得太多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又怕原本就心情低落的塔塔因此更加不开心,她只好准备等会尽量多吃一点,剩下的食物可以打包回酒店晚一点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