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故意给你找麻烦,我已经问过班里的所有女生,大家都觉得穿内衣很不舒服,骨头被外物束缚,皮肤无法得到呼吸,即使再昂贵的内衣也做不到无感,为什么我们的身体要被一天到晚捆成粽子?为什么男孩子就不用穿内衣?大家胸前不都是两个点点?究竟有什么可遮?”高宝塔在班主任老师面前据理力争。
“那能一样吗?男孩是男孩,女孩是女孩,你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高宝塔,你知道人家投诉的时候说你们什么吗?说你们有伤风化,说你们这样会分散其他男孩的注意力,说你们会影响班里男孩子们的学习成绩。”
“那为什么不能管住个别男孩乱瞟的眼睛?反而让我们这些女孩每天戴这种刑具?况且,咱们班里的男同学也根本不像那个投诉的家长说得那样龌龊!她未免也把我的同学们想得太糟糕了吧!”
“你这孩子,你说说你这张惹是生非的嘴,我倒是要问问你,内衣什么时候成为刑具了?内衣是在保护你,保护你的身体,保护你的安全,保护你不被打量,保护你不被骚扰……”
“许老师,那你说说裹脚布是不是刑具?为什么裹脚布是,裹胸布就不是?”高宝塔气势汹汹地反驳班主任。
“高宝塔,我在这个学校里任何话语权都没有,你就算说服我又有什么用?你能说服校长吗?你能说服那个投诉的家长吗?你就当给老师个面子意思意思写份检讨,咱们把这件事情痛快糊弄过去,别让老师在中间为难,你再这么犟下去我也不好跟学校领导交代。
高宝塔,老师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唬人,我说到底也就是个打工人,你那些新思想新浪潮之类的东西,等你上高中或者上大学的时候再去积极争取,别祸害咱们班级,别祸害我这个班主任,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我可不想当什么推动社会进步的牺牲品。”
“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懦弱,那这个世界就没希望了。”高宝塔别过脸去不看班主任。
“塔塔,不要再说了。”樊容开口阻止情绪激动的高宝塔,随后又把头转向班主任,“许老师,塔塔确实不应该扰乱体育课上的课堂秩序,但是一个女孩不应该因为选择不穿内衣而向男孩的家长公开道歉甚至写检讨,对方家长说不穿内衣就是有伤风化,说会分散其他孩子的注意力,我认为她们这样讲话真的很高高在上,真的很没有教养。
您身为女性一定也能理解那种性侵犯受害者因为衣着屡屡遭遇大众审判的无奈吧,问题明明与穿着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人们却急于把问题归罪于穿着,为施害者开脱,对受害者羞辱,我认为这种责任转移和错误逻辑很有问题……”
“高太太,我当然能理解您,可是谁来理解我呢?我是个有家要养的成年人,不是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我上面有爸妈要照顾,下面有孩子要养,还有房贷车贷要还……”班主任言语间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老许,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就给您一个面子,我明天会在学校广播站当着全校师生面前念一篇检讨并且郑重道歉,您现在可以放我妈妈回家了吗?”高宝塔听到班主任那一通抱怨突然叫停了这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老师感谢你,为了表示感谢,这东西还你。”班主任打开抽屉捡出两台游戏机、一对耳机还给高宝塔。
“老师,我今天可以跟妈妈提前回家写检讨吗?我担心创作时间不充足会影响到我明天发挥,不瞒您说,我这个大作家现在灵感多得马上就要溢出脑袋,我得回家拿个容器接住……”高宝塔得寸进尺地向班主任提要求。
“回去吧,好好写。”班主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向高宝塔挥挥手,她真希望高宝塔可以大发慈悲再休学一年,那样她就可以完美地避过这个叛逆得像野马一样的刺头学生。
“妈妈,我想吃五毛冰球。”那天高宝塔在回家途中举起右手向樊容申请。
“不许吃,你忘记着凉有多难受了吧。”樊容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
“就一包。”高宝塔讨好地伸出一根指头。
“半包都别想,你看我像冰球吗?那天是谁从卫生间里出来差点晕倒?那天是谁肚子疼得说话都没有力气?”樊容模仿同事何璐在电话里教育孩子的语气教育高宝塔。
何璐家里的小孩每次一打电话要妈妈买冰淇淋,她就会问孩子,你看我像冰淇淋吗?同理孩子要是让她买薯条,她就会问孩子,你看我像薯条吗,或者我看你像薯条,孩子一听到这话就会明白妈妈不允许从而失望地挂断电话。
“不吃就不吃!”高宝塔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樊容发现何璐这个办法果然对高宝塔也适用。
“塔塔,你知道明天的检讨要怎么着手写吗?现在有思路吗?”樊容担心高宝塔回家会耍赖不写检讨。
“那玩意儿我从小到大写了不下八百份,我特别特别喜欢写检讨,一旦动笔就文思如泉涌,挡都挡不住!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写检讨可比我写作文有灵感多啦!我一定写得情真意切,同学、老师、校领导明天听到了保准全部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一定发誓痛改前非,以后再也不给老师和学校添麻烦!”高宝塔挺直腰板拍着胸脯向樊容保证。
“原来我们塔塔这么有文采。”樊容被高宝塔那番一点都不靠谱的离谱吹嘘逗笑。
“那是当然,我长大兴许会当作家呢,等我当上作家,我一定会把懦弱的老师写到我的作品里,我一定会把今天投诉的那个家委会成员写进作品里,我一定把学校领导对我的种种不满写进我的作品里,妈妈,你知道吗,虽然这些都是极不起眼的小事儿,却也是历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