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旅馆里会在大堂的电视里播放电影《雪国》。这是梁穗一天之中除睡觉以外最安静的时刻,穿着浴衣,头发吹得干爽,靠在男友肩上,认真地盯着屏幕,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老式的黑白电影画面灰暗,音质嘈杂,内容改编得也并不尽如人意。虽然将雪国场景拍得如原著描写般纯净而寂寥,但导演丰田四郎在人物关系中添加了过多的个人见解甚至谬误,几乎严重背离了文本原意,看得梁穗直皱眉头,不断扯着褚京颐的袖子抱怨:
“这个驹子,太端架子了,没有野性,像大小姐,不像艺伎。”
“驹子才不是怨妇,也不会,跟叶子争宠……两个人,关系好奇怪。”
“岛村,面瘫,没有表情。”
“好难看。”
……
但他每晚八点都会准时拉着褚京颐来看。
看完就憋一肚子气,连雪灯廊夜景都没心情欣赏,睡觉前非得让褚京颐给自己念书哄睡。alpha就调亮台灯,翻开在当地书店买的文库本《雪国》,一板一眼地念起来: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黑夜之下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窗外风雪呼啸,寒气与风雪声却全都无法穿透加装了特制防雪板的房屋。室内被石油暖炉烘得热意洋洋,温暖如春。
梁穗趴在褚京颐怀里,身体蜷缩成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一开始还边听边跟男朋友说上两句话,后来声音就渐渐低落下去,呼吸变得均匀。
褚京颐放下书,关掉台灯,拉过被子将两人的身体裹好。
四周陷入黑暗,万籁俱寂。
alpha躺在榻榻米上,凝视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神色怅惘,心事重重。
良久,叹了口气。
一夜未眠。
返程的那一天,褚京颐特地起了个大早,做好了费尽口舌劝说梁穗同意离开的准备。
但,出乎他的意料,oga竟并未对这个一直以来都神往不已的雪国表现出过度的恋恋不舍,吃过早饭,很爽快地就开始收拾行李,不到半小时便将一切都整理好,提起了行李箱。
“走吧,”他说,“我还,有套卷子没写。”
他说的“走”,目的地指的是曾在去年夏天住过一个月的褚家。
寒假还没结束,学校宿舍也没开放,褚京颐当然应该再邀请他回自己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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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飞机落地,前来接机的司机却开上了一条与回褚家别墅截然不同的路。
梁穗一开始还没发现,还在后座专心分着准备给徐寄蓉、褚绥宁还有寄回老家给奶奶的伴手礼。
直到后来不经意抬手瞄了眼窗外,竟然看到了京洛大学的校门牌匾,这才意识到不对,扭头对旁边的褚京颐说:“走错了,不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