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佟予归在心里嘀咕。
袁辅仁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佟予归没看错,这个逞口舌之利的家伙,这个总是恶劣的笑的家伙,这个十几年都在等他吃饭的老情人,眼中正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像突然探通的泉水向他涌来。
往日只有姓袁的惹他暗自抹泪,这人逍遥得意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哭什么哭呢?
“阿予,我好高兴。”
“我经常惶恐,是不是我疏漏一点,是不是我没有冒险作怪,你就真的和别的女生另成佳偶了……”
“我总以为,是我的功劳,是我的错……”袁辅仁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手上力气却分毫不减,铁箍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腰。
“我等了十几年,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佟予归被他越说越害臊,去推他的手,“哪有这么严重?你又哄我。”
“不用笔记,我也会反复琢磨这件事十几年。”
佟予归身上一颤,不再言语,缓缓摸着那颗有些扎手的脑袋。
十几年。
袁辅仁其人理智压倒感性,要他说情啊爱啊,起初比登天难,后来会说了,又像一尾游鱼浮在嘴边,时不时张口冒泡,不真诚。
佟予归在长久的索求中,也摸透了他一点规律,凡是他长久惦记的事,也可以类比接近于真情的外化了。
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袁辅仁的又一次真情流露,他全然无法拒绝,即使他熟知,他深知……
心绪纷繁,佟予归抱着袁辅仁的脑袋,腹部布料一点点濡湿,他却要挣开这身束缚的衣裳,在足以放弃思考的幸福的空白中,缓缓升向更高处了。
现在,他要变成失去刺只有露水的玫瑰,变成智力不足仅凭习惯翻肚皮的衰老猫咪,变成随手插在河边迎风就长的垂柳……
他感觉得出,他无法阻挡地变作一些饱涨着生机,随时能被伤害又戳破的东西。
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爱上袁辅仁了。
余恨被抛之脑后,刚刚抽芽的心绪软软的,湿绒绒的。可是谁会需要一个年近40的中年男人像大小伙子一样莽撞,比小姑娘还脆弱易伤的爱恋呢?
眼前这个痴迷于数字,感情浓度平稳得像没拔出来的定海神针的家伙吗?
袁辅仁承受他这种时而爱的发狂,时而冷淡无比的作风,也是无比苦恼吧?
哎,真是错付空流……
哎,不向着他又能向着谁呢?
佟予归又下了一场多余的雨。
他知道,那之后将有一段无比清新的日子。
袁辅仁泪流够了几片槭树叶的布料,翻过身,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那么,申辩成功,我试图蒙混过关给识破了。阿予又赢了一天哦。”
“阿予两胜一平八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