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予归捏着一掌心汗,不敢看妈妈和三姐的眼睛,但她们的反应相当平淡,轻松过关。
“来呗,正好把你那狗窝收拾了。反正一到热天你也不爱睡床,书桌边打地铺,还嫌我踩。”三姐损道。
阿妈眼神殷切到他自觉辜负。她格外热切,张罗着要好好招待。
“上学时交的朋友是最真诚,最难忘的。你琳姨,就是妈初一认识的。你初高中时光顾着学习,没什么朋友。你爸说你用功,我却替你担心。现在你有朋友来,别亏待他。”
他愧疚得连毛孔都缩在一起,忍不住辩白:“不用怎么招待。他又不是来专程看我的。养好伤就走了。”
“你这孩子,那怎么行?”母亲嗔怪道,“出了事来找你,肯定是足够信任。这几天好好相处,走之前让他和你成为好朋友。”
“嗯。阿妈说的对。”佟予归生硬应道,内心都快哭出声了。
神特么的好朋友。
谁要跟袁辅仁做好朋友?
袁辅仁溜得相当隐蔽,代价是一身脏土。佟予归装模作样地扶上他时,一拍先呛了一鼻子灰。
“你去泥坑里打了个滚么朋友?”
“在你家后山温习了一下军训的匍匐前进。”
从街口到家的距离不短,太阳热辣辣的晒着腮边。佟予归拣了这个时机,偏过脸说:“等下进了我家的门,你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袁辅仁重复道。
“特别熟的话会很可疑,我初高中独来独往,不可能到大学转变这么快。”
“不是特别熟。但专程跑来找你的朋友。”
“为了接下来相处不穿帮,是不是假装熟一点更好?”征询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反驳余地。
佟予归不想理他了。
红木桌边,阿妈与三姐的目光中,袁辅仁的巧嘴一张一合,飘在空气里。
此人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认识细节、旅游见闻、感激之情,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对他们家乡风土人情的赞美。
又识抬举,又懂人情。
佟予归听的津津有味,人字拖在地砖上敲着,几乎自己都要以为,袁辅仁与他一见如故,为人义薄云天,就差择日结拜兄弟了。
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吗?
没有他阴暗处小小的崩溃,没有袁辅仁的过度介入,没有他自卑又刺耳的言语,没有袁辅仁暧昧不清的安抚。
好健康,好阳刚,好中式传统的关系!
他忍不住为这妙语连珠拍了拍手,招来另两位观众的讶异。
“呵呵,我只是……嗐,我这朋友……”
他把一句话像生铁块一样掷到地上。
“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的微积分该怎么办!”
佟予归把伤员连同好好招待的叮嘱晾在床上,一会儿去捣鼓cad论坛,一会儿又偏爱起二手《外国建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