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挂断两次,他接起,冷笑一声:“您先平静一下,想想您到底急需什么,组织一下不浪费双方时间的语言,再来电。”
“毕竟,时间不等人。”
“可能会忙的比较久。需要我同时和你开视频吗?”他问佟,得到否定回答。
“我相信你。”
他又摁了几下屏幕,拍了拍口袋,仰起脸对门口监控笑了笑。
“你不好奇,我却想知道——你急着要这一长段空闲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袁辅仁不是什么好人来的。(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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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门口相当低调,只有一块“零点”的彩虹色霓虹灯牌,与室内装修对比鲜明。
这是袁辅仁为数不多的要求,有心人不至于无处寻觅,无关人等不至于误入。
而连接酒吧的,还有一条黑皴皴的小巷,走入时仿佛通往一个黑暗、漫长、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而背后是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的明亮主路,小路上,仅有井盖和坑坑洼洼处的侧壁有低垂的灯饰,以免来客在无边夜色跌倒。
袁辅仁走得熟练、沉着,龙行虎步,穿过小巷,越过主路,走过一道石栏杆的桥,在水边一盏灯下驻足。白日炎热难忍,夜风从背后轻推他。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还没找到能接手你那些破烂的新买家吗?”
“袁先生,我一定能还上的,新技术新产线已经铺开了,也对接到了国际上的新客户,只要再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
“停停停,听我说。”
“你的贷款全都逾期到了快强制执行的程度,每一笔。法院不等人啊。说得好听,股价软的要命;我算过,强制清算执行你名下全部资产。也还不上。上一次危机审计事务所给你开的资评报告听听得了。253亿元?别搞笑了。2018年还有人愿意拿下那个搞笑又宏大的壳子去骗有钱没处放的傻xvc,现在可没人好骗了。5300万的零头都抵不来。”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粗粝的声音越发卑微,赔笑着,“这不是求到您面前了吗?”
“这不取决于我啊,我只是个代人管钱,赚点管理费,顺便搞点咨询的中介。”
袁辅仁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素白荆棘形指环,“我要是拿客户的钱冒这等风险,传出去,没人能原谅,肯定争着要求提前转出委托的理财资金,我的信用名声不就废了么?”
“袁先生,袁老板——我知道您有那个能力,看在咱们交情的份儿上,能先借我200万付息吗?这样的话,还可以拖到——”
交情?不就多次进行了商业场合的商业行为吗?真不可思议,一到了摇尾乞怜的场合,人人都擅长把不曾存在的事物挂在嘴边。
袁辅仁冷笑一声,耐下性子:“对呀,交情,可惜我们这点交情,只够我找人来收你的公司,这——还不够仁慈么?”
“你的公司保不住了。当然,如果你还藏了些黄金在某个秘密仓库,或保有国内不承认但能换成美元的资产,并愿意拿出来,说不定你的公司、股权还有救。”
他笑得牙齿利白。“这些东西,我也可以帮您变现哦!两边生意我都做的。”
“没有!我从来不碰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您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对不能理解的资产保持谨慎。”对面人已是口不择言,话已出口,筹码又少了一分。
“明智的选择,”袁辅仁吹个口哨,“不然以江教授认定一件事就自信all的作风,碰了加密货币,你现在还能负债得更惨。”
袁辅仁裤袋里极轻微的震动,但绷在大腿上,他轻易能感知到。
他突然哑声,手指勾出一小截连带着微型机器的透明装置,一小块塞进右耳,一部分挂到耳后,轻拨开关。
路灯下,他的表情分毫未变,维持一种懒散沉静的神态,与语调的反复切换大相径庭。
“你先认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牵线搭桥调停的。当然,从现状来看,两者也相差无几——”
“如果我和绿港不予收购,放任你被倾向于低估民企和无形资产的银行加法院清算,那你最终不会一无所有——你还能剩下约为——我数数,个十百千——哇哦,一千四百万的负债。”
“仅仅1400万……1400万!”对面男人的崩溃充满愤懑与不甘。
“提示一下,以防您对普通人的收入水平产生误解——没有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资产在手,八辈子也还不完的——能放弃供养父母妻子乃至小三,您不能不吃喝拉撒吧?”
袁辅仁把手机朝向河水,任由对面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肆意宣泄情绪。
好吵,想把手指放到阿予身体里,耳朵埋进柔软的肚皮。
他轻拨连接至右耳的机器。
“时间不多了。”袁辅仁随手折着狗尾巴草,“我也很忙的。你也不希望来一通更重要的电话,突然打断你唯一的逃生机会吧?”
男人止住了痛嚎。
“……你们愿意给多少?”
“2600万,但出于对您到期欠款利息加上逾期贷款罚息,复利,滞纳金、违约金……”他故意把每一项催命符咬字清楚。“共约为2674万的考虑,仁慈一点,2700万。”
“这样就不是负债是清零了。您还能剩点。”
尽管这几十万对于巅峰期的江先生简直是侮辱。
“第一轮谈判明明是4500万!”
“对,谁叫您那时不珍惜呢?错过了断尾求生的窗口,明明高度依赖银行和本地商务局支持,还敢一而再赖银行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