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桑猛地抬头,撞进他满是欢喜的眼眸里,心中的失落瞬间被填满,只剩下满满的甜蜜。她看着他激动得有些发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起来,泪水却又一次滑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顾临渊伸手拭去她的泪水,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却多了几分温柔与珍视,在这个寂静的小木屋里,伴着窗外彼岸花的摇曳,定格成两人心中最珍贵的记忆。
魔渊深处的风总带着蚀骨的寒意,卷着碎石与怨灵的低泣撞在临时搭建的木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可此刻屋内的暖意,却足以将那漫天阴霾都焐得消融——顾临渊正踮着脚,将最后一段红绸系在屋梁中央,指尖不慎蹭到木刺,他却浑然未觉,只回头望向坐在床沿的叶桑桑,眼底盛着的光,比屋外最烈的魔火还要滚烫。
叶桑桑站在屋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垂落的红绸带,目光扫过满室布置,眼底的惊喜还未褪去。这木屋原是素净的原木色,此刻却被红绸缠得满室绯红:屋梁正中央悬着个用红绸扎成的同心结,结下坠着两枚用暖玉磨成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极小的“桑”与“渊”字,垂在半空轻轻晃着;四面墙壁上,顾临渊竟用朱砂在木头上细细画了凡界婚礼时常见的“喜”字,虽不及宗门画师那般精致,笔触却格外认真,边角处还晕着淡淡的灵力,显是怕魔渊的戾气污了这喜庆;就连屋角那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也铺了块绣着并蒂莲的红布,布上摆着两个粗瓷碗,碗沿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小束用灵草编的花束——那是顾临渊方才在木屋外随手采的,红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倒成了这红室里最鲜活的点缀。
“这些……都是你一点点攒的?”叶桑桑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暖玉玉佩,指尖触到玉上温润的纹路,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
叶桑桑垂眸看着身上的大红婚服,衣料是极难得的冰蚕锦,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像是将满腔心意都缝在了里头。她指尖轻轻抚过纹样,忽然想起太初秘境的幻境里,也是这样一身红裳,那时她还以为是心魔所化的虚妄,可如今掌心触到的温度,顾临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真实得让她鼻尖发酸。
“师尊,”顾临渊走过来,弯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发什么呆?”
叶桑桑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没有半分魔渊的戾气,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她喉间微哽,轻声道:“我总觉得像在做梦。方才还在与魔修厮杀,转头却……”
“不是梦。”顾临渊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抬手拂去她鬓边垂落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脸颊,“从在秘境里见师尊穿红裳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把这幻境变成真的。只是那时我还不敢说,怕惊扰了师尊,怕你觉得我心思不轨。”
叶桑桑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你从那时就……”
“更早。”顾临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
“该行合卺礼了。”顾临渊轻声说,转身从木桌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玉壶,壶里盛着他用灵泉与凡界的桂花酿调和的酒——他知道叶桑桑不喜烈酒,特意兑了灵泉,入口只会有淡淡的桂香。他将两个粗瓷碗倒满酒,递了一碗给叶桑桑,自己端起另一碗,指尖微微收紧。
叶桑桑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忽然想起太初秘境的幻境里,也是这样的场景:红烛摇曳,她与顾临渊相对而立,手中也端着这样的碗。只是那时是幻境,她只当是心魔所扰,可如今,碗里的酒气萦绕鼻尖,顾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
木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墙上,拉成长长的影子。顾临渊扶着叶桑桑起身,转身从桌上端过两个粗瓷碗,碗里盛着他方才用灵泉煮的清茶,权当合卺酒。
“没有琼浆玉液,只有这碗清茶。”他将其中一碗递到叶桑桑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我向师尊保证,等我们出去,我一定寻遍天下最好的酒,再给师尊补一场最热闹的宴——若是师尊还想简单,那我们就去凡界的小镇,买个带院子的屋子,种上师尊喜欢的海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凡人那样,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桑桑接过茶碗,指尖微微用力,温热的茶水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了四肢百骸。她看着顾临渊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不必补,这样就很好。”
顾临渊也笑了,他举起茶碗,与她的碗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压过了屋外所有的喧嚣。两人同时仰头,将清茶饮下,茶水入口微涩,咽下去后却泛着清甜,像是他们一路走来的时光,有过艰难,有过惊险,却终究酿出了甜。
放下茶碗,顾临渊伸手将叶桑桑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方才在外面厮杀时,我总怕自己护不住你。魔渊凶险,有人要害我们,这次能躲过去,下次未必……师尊说想过好每一天,我也是。我怕再等下去,就没机会让你真的成为我的道侣了。”
叶桑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沉稳而坚定,让她瞬间安下心来。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灵草的气息,那是属于顾临渊的味道,是她无论在何处都能辨认出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