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叶桑桑是被一股清甜的米粥香勾醒的。
她翻了个身,意识还陷在混沌里,鼻尖却固执地追着那股香味。青芜院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原主性子冷僻,院里从不用下人,她出门前放在书房给师兄的信还压在砚台下,半个月过去连信封都没动过。叶桑桑撑着身子坐起来,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心里竟说不清是该庆幸没人打扰,还是该为这小院的冷清添几分怅然。
“姐姐,你醒了吗?”门外传来顾临渊软乎乎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我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了,早餐做好了,你要不要起来吃?”
叶桑桑猛地掀开被子,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过去开门。只见顾临渊穿着她找出来的旧布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细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碗,另一只手还扶着石桌上的小菜碟,小小的身影站在晨光里,像株刚冒芽的小树苗。
“夭寿了!”叶桑桑心里惊叫一声。先不说这孩子是日后能翻云覆雨的男主,单说他才七岁,居然给自己做了早餐?她连忙上前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低头就看见粥面上浮着几粒剥好的莲子,旁边的碟子里盛着切成细丝的酱萝卜,看着就清爽开胃。
顾临渊垂着眸,嘴角悄悄勾了勾。这几日他早把叶桑桑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了——闻到香味就挪不动脚,看见新奇玩意儿总要上手摸一摸,听书时会跟着故事情节皱眉头,看话本子时能对着书页傻乐半天。要让她离不开自己,从吃的下手,准没错。
“渊儿,你这粥也太好吃了!”叶桑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香混着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眼睛都亮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小小年纪什么都会做?”
顾临渊只是笑,没说话,默默端起自己的碗喝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做饭好吃。前世他也是在这个小院,也是被带回的第二天早上,他熬了同样的粥给那个女人送去,换来的却是一掌拍在胸口,摔在冰冷的地上。那个女人说“修炼之人岂能耽于口腹之欲”,转头就断了他的粮食。她早已辟谷,可那时的他还没摸到修炼的门槛,只能每天饿到心慌,要么啃树皮,要么偷偷去后山抓兔子,直到后来修为渐长,才不用再受那饥寒之苦。
“姐姐要是喜欢,以后你的饭都由我来做吧。”顾临渊放下碗,抬头望着叶桑桑,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那怎么行!”叶桑桑立刻摆手,“你是我徒弟,该是我照顾你才对,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哪有让你伺候我的道理?不行不行。”
顾临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姐姐怎么这么可爱?他故意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软:“没事的姐姐,我在外面的时候,也是自己做饭吃的。你喜欢我做的东西,我心里高兴。”
叶桑桑看着碟子里快被自己吃完的酱萝卜,又想起自己上次做饭时,差点把厨房的锅烧穿的惨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那……那你可别累着,想做就做,不想做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山下镇上买好吃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给顾临渊描绘镇上的美食:“上次我买的猪肉包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一口咬下去,汁水能流到手腕上,还有糖糕,外脆里软,甜而不腻……”
顾临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前世那个女人,直到师兄忍不住问起院里多了个孩子,才不情不愿地收他为徒,哪会像这样,跟他说要带他去吃包子,说要罩着他?
“对了,”叶桑桑突然想起正事,放下碗擦了擦嘴,“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议事堂见宗主,把拜师帖递上去,你就算正式成我徒弟了。以后在宗门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姐姐帮你撑腰!”
顾临渊抬起头,看着叶桑桑认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姐姐。”
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石桌上的粥碗还冒着热气,空气里满是米粥的清香,青芜院沉寂了许久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烟火气。顾临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份温暖,更不会让他的姐姐,走上前世的老路。
青云宗的议事堂坐落于主峰半山腰,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砌而成,殿外悬挂的“流云匾”上刻着宗门初代祖师的手迹,笔锋凌厉如剑,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此刻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叶桑桑站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上。
“师兄,这是我下山游历时遇到的孩子,看他资质很好,便带回来收作徒弟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模仿着原主惯有的清冷语调,可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悄悄收紧了几分。
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青云宗现任大长老陆淮之,也是原主最亲近的师兄。他生得一副儒雅相貌,鬓边仅缀着几缕银丝,一双眸子温润如玉,此刻落在叶桑桑身上时,眼底满是欣慰。叶桑桑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原主自幼被师父收养,与几位师兄感情极深,陆淮之更是看着她长大的,万一被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她只能尽量少说话,只盼着这关能快点过去。
陆淮之闻言,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眼底的笑意便漫了开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目光转向站在叶桑桑身侧的顾临渊,越看越满意,“我们家小师妹,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