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始终认为,娘并没有疯,也没有生病。
这般遭遇,换谁能淡然处之?
有病的分明是他们,比疯子可怕,比恶霸无耻,比无赖难缠。他们异口同声咬死娘患了疯病,早早替大夫下了诊断书。
李崇本就不在意娘的死活,自然随他们去。
于是,一个正常人被迫沦为疯子。咬断“同类”的喉管,是她求生的唯一办法。
李蕴不打算让菀儿知道太多,特别是关于她娘亲的事。
对王夫人,李蕴心存愧疚。即便那时李蕴才七岁,即便此事与她没有一点关系,李蕴还是忍不住愧疚。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王夫人对她与娘亲都算仁至义尽。
但李崇不一样。除了无尽痛苦与憎恨,李崇什么也没带给她们。
这样一个人,却是菀儿心中最好的父亲。
这样一个最好的父亲,却要亲手送女儿入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菀儿。”李蕴道。
李莞刚和茶咽下粘稠的山药糊,应道:“怎么了?”
李蕴伸筷子夹起一片脆生生的嫩笋,漫不经心问道:“你想入宫吗?”
李莞瞪大眼,指着自己很是震惊:“入宫?我?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雪茶同样奇道:“就是,李蕴你说什么呢,小姐怎么可能入宫。”
得了回答,李蕴打算蒙混过去:“我这不是看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好奇问问。”
谁料此话一出,李莞和雪茶竟罕见地双双沉默。
雪茶不语,一味给李莞夹菜。
李莞盯着碗里饭粒,白嫩的脸蛋肉眼可见升腾起一阵红光,从前红到了耳根。
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空气弥漫古怪暧昧的气息,李蕴沉默半晌,以为自己看过不少话本见多识广,能开口说到两句,结果张开嘴唇的瞬间,她还是沉默。
回想起上回见面她按着两人拜堂,李蕴简直抓狂地要叫出声。
没什么的,雪茶人踏实,一心对菀儿好,两人也算……青梅青梅?没什么的,很正常,喜欢上菀儿很正常,菀儿对雪茶生情也不是不可能,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李蕴默默消化完,波澜不惊地问道:“王夫人可知道?”
李莞低下头,脸颊白里透红:“这……怎么能让母亲知道……”
雪茶挡住她的视线,道:“李蕴,小姐害羞,你就别问了。”
她怎么能不问?她怎么能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能?!
一个是千娇百宠长不大的大小姐,一个是木讷一根筋的傻姑娘,这两人,怎么能叫她不忧心?
何况王夫人那般保守,李崇还欲强逼菀儿入宫,这不是小时候过家家,她们想怎样便怎样,她必须与她们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