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b区第三根柱子的对面,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城市安全,人人有责。”下面有一行小字:“报警电话:110。”
110。三位数。
曦明走到海报面前,盯着那行小字。110是报警电话,但她不觉得密码会是110,因为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可能是答案。
她继续看。海报的右下角有一个二维码,很小,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曦明拿出手机——手机还有电,虽然没信号——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安全提示:请牢记您的安全密码,密码为——1412。”
1412。四位数。
曦明走回炸弹前,在键盘上按下了“1”“4”“1”“2”,然后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指示灯闪了一下,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倒计时没有停,但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第一层密码正确。请输入第二层密码。”
还有第二层。这枚炸弹有多层加密,不止一个密码。
曦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再次环顾四周。第一层密码藏在海报里,第二层密码会藏在哪里?
“分头找,”曦明说,“找任何看起来像密码的东西——数字、字母、符号、图案,什么都行。”
七个人在地下停车场里散开了,像一群在黑暗中寻找光点的萤火虫。曦明走到了b区的另一侧,在一根柱子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刻在水泥上的数字——不是刻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字迹很浅,几乎被灰尘覆盖。
她蹲下来,用手指把灰尘擦掉,看清了那行数字:2077。
她站起来,正要喊其他人,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匪徒来了。
曦明转过身,看到芦芦从坡道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匪徒。芦芦的驼色大衣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褪色,但她的表情很坚定,不再有泪痕,不再有颤抖,不再有那种小动物一样的恐惧。她像换了一个人,或者说,她终于变成了她一直隐藏着的那个自己。
芦芦走到b区防火门门口,停了下来。她看着曦明,曦明看着芦芦。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隔着那道敞开的防火门,隔着五个匪徒和七个警察,隔着警察和匪徒这两个永远不可能调和的身份。
“你找到密码了。”芦芦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曦明没有回答。
“我也找到了,”芦芦说,“引爆密码。”
她举起了右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光斑在日光灯下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光斑的周围出现了几行小字,是数字——一长串数字,曦明看不清具体的数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引爆密码。匪徒的权限不是“按一个按钮就能引爆”,而是也需要输入密码。和警察一样,匪徒也需要找到密码,输入,才能引爆。
这是一场对称的游戏。双方都需要寻找,都需要破解,都需要和时间赛跑。只不过警察的终点是拆除,匪徒的终点是引爆。
“芦芦,”曦明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芦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曦明心脏骤停的话:
“曦明,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不是胆小,不是懦弱,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手心里红色的光斑,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机会来了。”
曦明看着芦芦,忽然觉得她很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芦芦。她从第一层开始就把芦芦定义为“需要保护的人”,因为她蹲在柱子旁边哭,因为她怕黑,因为她总是拽着曦明的衣角。曦明从来没有问过芦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
芦芦是一个谜。而曦明,从来没有试着解开过。
“密码在柱子上,”曦明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芦芦听到,“b区第三根柱子背面,2077。第一层密码在海报上,1412。”
芦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曦明会主动告诉她密码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问。
曦明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了炸弹旁边,蹲下来,在键盘上按下了“2”“0”“7”“7”,然后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指示灯从黄色变成了绿色。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第二层密码正确。炸弹拆除倒计时:五分钟。”
五分钟。炸弹会在五分钟内自动拆除,不需要再输入任何密码。只要在这五分钟内没有人按下引爆按钮,炸弹就会安全拆除,警察获胜。
但匪徒有引爆权限。他们只需要在五分钟内找到引爆密码,输入,按下确认——炸弹就会爆炸。
曦明站起来,看着芦芦。
“我把密码的位置告诉你了,”曦明说,“现在你知道第一层密码在海报上,第二层密码在柱子上。引爆密码也一样,藏在某个地方。你们的密码和我们的密码不一样,你们需要找的是引爆密码,不是拆弹密码。”
她走到防火门门口,站在芦芦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们来找。看谁先找到。”
芦芦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带着四个匪徒消失在了地下停车场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