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绘仙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松手。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了胭脂色。
原来她虽已为人母,可自小受的却是大家闺秀的教养,二十载婚姻中与东屈鹏也是相敬如宾,何曾这般主动去握陌生男子的手?
此刻只觉掌心烫,心里乱糟糟的,既有羞耻,又有种堕落的异样快意。
“抱、抱歉……”她声如蚊蚋,慌慌张张又去捧鞠景的手,朱唇轻启,吐出一口精纯灵气。那灵气温润如春水,拂过处红肿立消。
鞠景抽回手,苦笑道“无妨。仙子莫要惊慌,在下省得轻重。”他抬眼望向天穹,轻声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修行之人。仙子放心,我不会害你。”
这般体贴言语,却让慕绘仙心头更乱。
她垂立在原地,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目光飘忽不敢与鞠景对视。
一个是羞窘难当的美艳人妻,一个是烦恼踌躇的凡俗青年,二人默立山巅,气氛竟比那天上斗法还要诡异三分。
正尴尬间,忽闻天穹传来殷芸绮清越龙吟
“孔素娥!你真当本宫惧你不成?本宫一再忍让,是看夫君念及与你那点师徒名分!本宫是奈何你不得,可你们凤栖宫偌大圣地,成千上万的门人弟子,难不成个个都有你这般修为!”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原来殷芸绮自滩涂脱身后,性情愈乖戾。
她本不欲与孔素娥纠缠,奈何这孔雀明王不依不饶,追着她打了七八场。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她这曾经称霸北海的龙君?
孔素娥的回应却更狠“杀便杀!那些又不是孤的弟子,不过是家中仆役罢了。自孤布阵擒你那日起,便不将凤栖宫放在心上了。”她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孤要借你之名证大罗道果,今日你交还孤那顽劣徒儿,孤便立誓永不寻你麻烦。”
这话听着荒唐,实则句句真心。
看官你道为何?
原来孔素娥此番追击,七分为脸面,三分却真个对鞠景起了执念。
那日花轿前,她是真个动了收徒心思的——倒非看重鞠景资质,而是那凡人明知她是“陈小姐”时眼中的担忧,拒她招揽时的义气,拜师求情时的恳切,桩桩件件都烙进她心里。
她堂堂孔雀明王,太荒第一美人,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偏生在这凡人身上栽了跟头。这口气若是咽下,道心恐生裂痕!
殷芸绮闻言,却是嗤笑“做你的春秋大梦!换做是你,舍得将自家相公送去旁人手上受苦?”
“你——”孔素娥被这话噎得气息一滞。
“如梦似幻,似真非真,你这扁毛畜生怎就不长记性?”殷芸绮笑声骤冷,龙口一张,又吐出一颗蜃境珠。
那珠子甫一离口,便如烟雾凝成的琉璃球,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幻出万千景象。
孔素娥早有防备,五色神光化作天罗地网罩下,却只绞碎一片虚影。
苍茫云海间,哪里还有白龙踪迹?
孔素娥俏立云端,面上无悲无喜,只静静望着掌心一面小巧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绝美容颜,唇角却勾起一丝诡异弧度。
“下次……定要让你好生长个教训。”
话音落时,镜中景象骤变。
却见一片幽深海底,珊瑚丛生,白龙正化作人形,牵着鞠景的手往一座水晶宫阙游去。
那慕绘仙紧随其后,彩衣飘荡如霞,面上神色复杂难明。
孔素娥盯着镜中鞠景侧脸,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
“等着罢……孤的‘好徒儿’。”
她收起铜镜,转身化作流光投向西北。万里长空云霭翻涌,只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正是
蜃珠幻影戏明王,云霓彩衣裹凄惶。
柔肠百转谋生路,铁骨三分试热凉。
罗袜勒痕隐泪迹,革带压雪掩心伤。
谁言孽海无舟渡?且看风云起苍黄。
欲知殷芸绮携二人遁往何处,那水晶宫阙中又藏何等玄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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