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拼着大乘期巅峰的千丈白龙真身重创了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强敌败退,这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瞬间卸下了一身凛冽杀机,满头苍银长在风中散乱,额前那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隐隐透着血光。
她化作人形,仙裙上沾染着斑驳血迹,满心皆是患得患失的娇妻柔情,急急转过身来,欲寻那凡人夫君鞠景求个拥抱安抚。
孰料,她张开双臂,指尖触及的却是一团虚无。
“噗”的一声轻响,宛如水泡碎裂。
眼前的鞠景,连同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竟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了个干净。
甲板上空空荡荡,唯余几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似在无声嘲笑。
“蜃境珠?”
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青烟消散之处。
这残留的术法气息,这以假乱真的光影变幻,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她那件天阶法宝“蜃境珠”施展幻术后的残韵!
看官你道奇也不奇?
这蜃境珠乃是龙宫秘传的后天灵宝,天上地下独此一颗,怎么可能有人施展出连她这主人都能骗过的一模一样的术法?
便是修炼了同源的幻道功法,其灵力肌理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严丝合缝。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这术法毫无半点杀伤力,可论及伪装与障眼,却堪称天衣无缝。
孔素娥那贱人,居然就在她这大乘期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将她的夫君偷了去!
“好……好极了。”
殷芸绮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渗出殷红血丝。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脸色在青白与铁青之间来回变换,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惨白的雷霆。
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暴走,原本被两位大能斗法搅得支离破碎的云海,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汇聚成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龙君怒了。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如铁石般砸在残破的飞舟甲板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殷芸绮仰起头,喉咙里出一声凄厉的龙吟,身形一晃,瞬间化作长达千丈的远古白龙。
白金交织的鳞片在雷光中闪烁着暴戾冷光,庞大的龙躯碾碎虚空,直直撞入那无尽的雷暴之中。
她要杀人!她要屠尽凤栖宫满门!她要将孔素娥那身五彩杂毛一根根拔下来,将她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狂龙在云海中翻滚,雷火龙珠吐出,将方圆百里的积雨云炸得粉碎。
可哪里还有孔素娥的半点踪迹?
那巨型孔雀早已借着幻术的掩护,遁逃得无影无踪。
雷声轰鸣,雨水如瀑布般浇在白龙巨大的头颅上。殷芸绮盘踞在虚空中,一双巨大竖瞳中,透出惶恐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夫君没了。她那唯一懂她、赞美她畸形龙角、被她视作逆鳞与全部寄托的凡人夫君,就这么没了。
前一刻,她还在用言语讥讽孔素娥,羞辱对方连做妾都不配;这一刻,被戏耍的猴子却变成了她自己。
孔素娥骂她卑鄙,可论起这等偷天换日的下作手段,孔素娥比她卑鄙百倍!
殷芸绮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那积蓄在胸腔里的愤怒,就像是这倾盆暴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反噬己身。
她终于听懂了孔素娥临逃前那句讥讽的深意。
“不行……本宫不能乱。”
千丈白龙在雷云中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急遽缩小,重新化作那身披月白法袍的清冷女修,落回在风雨中飘摇的青云飞舟上。
她死死捏住船舷,散去修为任凭粗糙的木刺扎破掌心,借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账,得细细盘算。
其一,性命之账。
孔素娥那伪君子满口除魔卫道,实则傲慢至极。
她掳走鞠景,为的是洗刷被凡人拒绝的耻辱,为的是破除心魔。
无论是顾及大乘期大能的颜面,还是为了拿鞠景来要挟自己,孔素娥都绝不会伤鞠景性命。
夫君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其二,心绪之账。
这也是殷芸绮此刻最感恐惧的所在。
孔素娥那贱人,修的是无情道,真身乃是孔雀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