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鞠景立在殿中,胸膛起伏,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透。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再去抽这疯婆子一巴掌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盯着瘫坐在地、衣衫凌乱的孔素娥,沉声问道“你把慕仙子弄哪里去了?”
看官你道,这鞠景为何火气这般大?
原来方才在这寝殿内,这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为了洗刷被拒的屈辱,竟不顾体面,撤去迷雾显露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容,甚至动用了大乘期本源的“天魔夺心”之术,要强行将他洗脑成言听计从的傀儡!
若非他身上带着散修戴玉婵赠予的那颗不起眼的玻璃珠——也就是这传说中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在生死关头觉醒护主,反将这正道女魁的大乘本源抽了个一干二净,此刻的鞠景,早已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将凡人当家禽般随意拿捏的做派,彻底触碰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底线。
他没一剑劈了这疯婆子,已是念在她曾有赠衣之恩的份上了。
孔素娥此刻已敛去了方才那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她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被扯破了半边袖管的青烟萝长裙。
她瞥了一眼周身还萦绕着淡淡青色道蕴的鞠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这高高在上的宫主,竟破天荒地没有怒,只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如雪的鲛绡眼纱,不紧不慢地蒙住了自己那双魅惑众生、足以颠倒乾坤的紫宸色眸子。
眼纱一遮,那股子惊心动魄的媚意便被敛去大半,只剩下面部轮廓那清冷孤高的绝世之美。
她淡淡开口“就在门外。孤那点大乘期的本源都被你这珠子吸了个干净,她一个区区化神期,估计也被先天灵宝的余威榨干了灵气。”
鞠景听罢,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喜怒无常的母孔雀,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丝楠木殿门,外头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固若金汤的护宗大阵,被那混沌莲子的青光溶出了一个通天窟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阵法符文烧焦的松烟味。
鞠景抬眼一扫,便见慕绘仙正软软地靠在一根汉白玉盘龙柱旁。
她那身原本素雅的藕合色对襟襦裙已沾满灰尘,额间的桃花钿黯淡无光。
慕绘仙原本高挑丰腴的身段,此刻却如风中残烛。
方才那先天灵宝觉醒时,恐怖的青光不仅抽干了孔素娥,也将周遭百丈内所有活物的灵气瞬间吸干。
她一个化神期修士,在那等天地伟力面前,当真连蝼蚁都不如。
此时见鞠景安然无恙地走出,她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才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深知,自己与儿子的性命,如今全系在这个相貌平平的凡人青年身上。
鞠景心下微紧,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搂入怀中。
慕绘仙勉强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行礼,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鞠景正欲温言安抚几句,顺道查探她体内经脉是否受损,忽听得“咯吱”一声闷响,大院那扇重逾千斤的青铜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话分两头,按下鞠景与慕绘仙暂且不表。
单说那混沌莲子觉醒时,直冲云霄的万丈青光,莫说这凤栖宫所在的编驹之山,便是整个焦侥大陆,凡是有头有脸的修真老怪,哪个不被这大道本源的气息震得心神激荡?
这等足以引仙界血雨腥风的重宝出世,凤栖宫内上万弟子早已是群情汹涌,一双双眼睛都红得滴血。
只是慑于孔雀明王的淫威,寻常弟子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推门而入的,乃是三四位气息悠长的修士。
有男有女,长相各异,有美有丑,个个气息内敛,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竟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带起。
看官须知,这几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皆是凤栖宫内大乘期修为的核心长老,个个都是有望突破地仙之境的活祖宗。
他们平日里闭死关、炼重宝,今日若非这先天灵宝出世的动静太大,绝不会联袂踏入孔素娥的私人禁地。
这几位长老一进门,没瞧见自家宫主,反倒瞧见一个相貌平平、略显书生稚气的青年,正搂着个虚弱的化神期女修。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怪哉!宫主的寝殿,何曾进过男人?
再定睛一瞧,这青年身上穿的,竟是天阶法衣,腰悬流云翡翠革带,腕扣锁命金环,膝上还横着一把后天灵宝级别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只是他身上似有遮蔽气息的异宝,教这群大乘期老怪一时间竟摸不清他的虚实深浅。
双方隔着十几步远,中间却似隔着一道天堑。
鞠景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这笔生死账眼前这几个老怪,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捏死自己。
如今灵宝刚刚沉寂,太阿剑又不是大乘期的对手。
要不要退回殿内,把那灵气枯竭的孔素娥挟持了当人质?
可转念一想,那疯婆子虽被抽干了本源,肉身强度也远非凡人可比,这买卖风险太大,干不得。
正当鞠景骑虎难下之际,忽闻一阵环佩叮当。
“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