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孔青黛的那处隐秘小院时,戴玉婵的步伐显得尤为僵硬。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刹那,告示着她过去那段青梅竹马的岁月已然结束。
她猛地加快了脚步,原本略显迟疑的动作瞬间化作疾行。
青色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敢回头,更怕自己一旦放慢脚步,那股深植于骨血之中对师门与师弟的责任感,会逼着她再次折返回去,去面对林寒那歇斯底里、病态又软弱的指责。
待行至凤栖城的集市长街,她的步伐才渐渐缓了下来。
晨雾还未散去,街头巷尾的凡人商贩尚未出摊,但这看似空荡荡的长街之上,却早已布满了天罗地网。
戴玉婵刚一踏入正街,便立时察觉到,扫过她周身的强悍神识,竟比昨夜还要多出数倍。
这些神识交织成网,或阴冷如蛇,或炽烈如火,或隐晦如渊。
戴玉婵只觉如芒在背,裸露在外的玉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她深知自己此刻在满城大能眼中是个什么物件——身具足以逆天改命的“转阴灵根”,这等绝世的鼎炉体质,简直就如同传说中的后天灵宝褪去了伪装,大摇大摆地走在闹市之中。
若非她头顶还悬着“凤栖宫少宫主好友”这道无形护身符,此刻的长街,只怕早已化作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元婴、化神,乃至合体期的大能老怪,早就按捺不住贪婪,将她拆骨剥皮,连神魂都吞噬殆尽了。
此时长街两侧的酒楼茶肆之中,端坐着不少高阶修士。
众人表面上闭目养神、品茗论道,暗地里却在互相打量,彼此神识在半空中无声碰撞,激起一阵阵常人无法察觉的灵气涟漪。
众人皆在心底拨弄着算盘,筹谋着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死局之中,寻得一线生机,将这块足以保送地仙大道的肥美膏肉生吞下肚。
面对这千百道充满恶意与觊觎的目光,戴玉婵剑眉微扬,眼角那粒泪痣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坚毅美感。
她孤身一人走在长街正中,步履虽缓,却走得极稳。
心中那股宁为玉碎的决意一旦落下,外界这些如刀似剑的目光,便再难撼动她分伙。
其间,路旁有几名散修大能互换眼色,似乎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搭讪,甚至有人已然暗中扣住了法宝。
终究,当他们的神识触及戴玉婵前进的方向时,又纷纷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谁敢去捋北海龙君殷芸绮的逆鳞?
谁敢去触大乘期疯批宫主孔素娥的霉头?
纵有滔天的机缘能提升资质,也得有命活到羽化成仙的那一天。
在一众高阶修士惊异、惋惜、贪婪又忌惮的复杂神色注视下,戴玉婵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凤栖宫外门大殿的白玉阶前。
毫不夸张地说,历经昨夜那场震动全城的风波,她戴玉婵的容貌身段,已然成了这编驹山上下最为知名的人物。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知名度过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宫主孔素娥——毕竟孔素娥终年以白纱掩面,且法相万千,而戴玉婵这堪称惊世骇俗的葫芦形丰腴身段,以及那极具辨识度的英气面容,早已通过昆仑镜传遍了各大势力的案头。
“戴小姐,大驾光临我外门,不知有何贵干?”
戴玉婵刚踏上最后一级白玉台阶,坐镇外门的外务执事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此人修为已臻至元婴后期,放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但在面对仅仅只有金丹期修为的戴玉婵时,他的腰背却微微佝偻,姿态摆得极低。
无他,单凭那“转阴灵根”的天赋,以及她与少宫主鞠景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便有足够的资格让这位执事恭敬相待。
戴玉婵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这编驹山底略带寒意的灵气,胸膛微微起伏,朗声说道“我要应招鞠少宫主的贴身侍女之位。劳烦执事通报一声。”
此言一出,偌大的外门大殿瞬间安静。
“啊?”
外务执事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他心中暗暗骇然昨夜昆仑镜中传来的消息,这位戴小姐不是宁死不屈,连地仙保送的承诺和后天灵宝的诱惑都断然拒绝,抵死不愿给少宫主做侍妾吗?
这连一日都未过去,怎么就突然回心转意,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仅是这位执事,此刻隐匿在暗处执行监视任务的各方探子,听闻此言,皆是心头剧震,完全摸不透这位刚烈侠女的路数。
“这……好好好!戴小姐且稍候片刻,在下这便去通报!”
外务执事反应极快,连声应答,一边安抚,一边脚下生风般急匆匆奔向大殿深处的传音室。
他深知此事牵涉太大,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执事能定夺的。
不多时,传音室内便有了回讯。
外务执事快步奔出,神态间比先前又多出了十二分的恭敬,侧身引路道“宫主有令,请戴小姐随我来。在下这就领您前往凤栖宫核心区域——明王殿下的居所。”
戴玉婵微微颔,一言不地跟在执事身后,腾空而起。
两人化作流光,直奔编驹山主峰而去。
一路上,戴玉婵能清晰地感觉到,越往高处走,周遭的灵气便越粘稠。
在山脚下,灵气已然算是浓郁,足以媲美寻常宗门的洞天福地;而到了这主峰近前,周遭的灵气竟已凝结成了丝丝缕缕的雾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精纯灵力在洗涤着她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