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本待继续冷嘲热讽,见他竟附和叫好,一时也是怔住,咕哝道“我可是骂你亲爹哩。”
东苍临胸中块垒须得倾吐,冷声道“正因他是我爹,我才更为不齿!这位兔姑娘所言不差,他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软男。妻子面临大难,他不思拔剑相抗,竟畏缩退避。此等行径,哪配做顶天立地的丈夫?”
东苍临只觉字字泣血。
那日倘若父亲东屈鹏拼死护妻,哪怕最终身死道消,他东苍临也必奉其为英雄,年年祭扫。
可他偏偏亲手将慕绘仙推出,以此换取自己与东家的苟且偷生。
仙路漫漫,长生不易,这等道理东苍临自是明白。
但他绝不认同这等卑劣行径——不敢向强者挥剑,只敢向弱者抽刃,连至亲至爱都能舍弃,这等长生,修来何用?
鞠景听他越骂越狠,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开解道“这事倒也怪不得他。当时我那夫人大显神威,以一洲生灵性命相挟。他也是为全东家大局。古人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等抉择,在修真界中倒也寻常。”
东苍临目光一凛,直视鞠景,厉声反问“那么敢问鞠少宫主,倘若易地而处,遭遇此等危局,你当如何决断?”他心下打定主意,若鞠景也说出那等顾全大局、舍弃亲人的混账话,便算拼却性命,也要将母亲救出苦海。
鞠景不假思索,朗声答道“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放手!我鞠景生性自私,管他什么天下苍生。家人无恙时,我大可兼济天下;若要拿我家人性命去换那天下太平,我宁可这天下大乱!换作是我,多半会与绘仙力战而死,断不教外人如愿。说起来,我倒真要谢你爹这般果断放手,成全了我的好事。”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毫无半点虚饰。
弱水本欲挣扎,听得这番护短之言,立时安静下来。
戴玉婵美目中异彩连连,若有所思。
她那师弟林寒,遇事优柔寡断,只知空谈大义;相较之下,鞠景这份近乎魔道的护短与坦诚,反倒更显男儿本色。
东苍临冷哼一声,面上紧绷之色终是缓和下来。
鞠景这话虽显偏激,不合正道大义,但在他听来,却比千万句假仁假义顺耳得多。
二人共同痛骂了一番“龟男”东屈鹏,原本剑拔弩张的死仇之局,竟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消解于无形。
鞠景见机不可失,忙趁热打铁“你且宽心。我对你娘确是真心喜爱,日后绝不亏待于她。凤栖宫灵丹妙药无数,我已备下三气化神之宝,誓要助她修成地仙道果。你若思念母亲,大可来凤栖宫探望,我绝不拦阻。”
东苍临神色复杂,叹道“难道要我撮合你们不成?在她眼中,只怕留在你这等强者身边,方有庇护吧。”他不得不承认,鞠景虽霸道,却比自己那懦弱父亲强出百倍。
心头最大的死结既解,两人交谈反倒顺畅许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苍临兄,你如何也来到了这处秘境?”鞠景话锋一转,询问道。他深知自己修为尚浅,本不该卷入这等凶险之地。
东苍临收起伤怀,正色道“此地乃我宗门长辈探得的一处古秘境。我随同门师兄弟前来历练,孰料在探寻宝物时,遭那两个贼子背信弃义,联手暗算。我寡不敌众,只得逃入这遍地毒物、凶险万分的蛇窟深处。却不知鞠少宫主如何也会至此?”他瞧出鞠景修为低微,断不该来此险地。
鞠景苦笑道“别提了。我师尊命我以挖矿之法锤炼肉身。谁知一镐头凿去,竟挖穿了这秘境入口,稀里糊涂被吸入此地。我深知外界凶险,便在此布下阵法苦等救援。数月时光,全耗在这暗无天日之处。”
东苍临闻言,不禁惊诧万分,环顾四周堆叠如山的极品灵晶,愕然道“你在此苦等?这蛇窟凶险异常,依我看来,此地极有可能是秘境守护重宝的关底所在。外间寻常凶兽虽多,却远不及此地可怖。秘境历练,本就是搏杀取宝,你们怎可错失良机?”
鞠景闻言,面皮微微一抽,指着周遭灵晶,满脸怨怼“你当这是此地原有之物?这全是我从自家矿脉挖来,在此地堆砌,模拟那挖矿环境以作凝体之用的!谁承想白费了这许多时日,毫无寸进。当真如那平坦官道走惯了,突然教人去走崎岖山路,谁受得了这等鸟气!”
东苍临听得瞠目结舌。
这满地令人眼红的极品灵晶,竟只是这少宫主用来练功的“沙袋”?
他稳了稳心神,眼中忽地爆出精光“如此说来,这蛇窟真正的重宝,尚未出世!”
两人目光相触,过往恩怨暂时搁置,在这危机四伏的古秘境中,达成了一份微妙的探秘同盟。
正是
夺妻之恨燃心火,救命之恩锁剑锋。
堪笑生父如龟鳖,反与寇仇觅宝踪。
话说东苍临一语道破天机,这蛇窟深处的无主珍宝,立时便成了三人之间一道微妙的纽带。
一个是身负家仇、一心雪耻的宗门天骄;一个是背景通天、行事全凭好恶的凤栖宫少主。
这两人本该是生死大敌,此刻却因这桩意外的机缘,不得不暂时联手。
那么,他们能否放下彼此间的芥蒂,共同探寻那蛇窟深处的秘密?
在那万蛇守护之地,又究竟藏着何等足以让金丹修士为之疯狂的奇珍异宝?
而那一直袖手旁观、清冷如月的戴玉婵,又会在这场寻宝之旅中扮演何等角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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