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冷入骨髓的轻哼,孔素娥那五彩织金锦缎的背影隐入殿后。
殿内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大乘期威压登时消弭。
然而,对于满堂高阶修士而言,这并非解脱,反倒像是一座巍峨大山瞬间移开,周遭的灵气倒灌而回。
众人只觉体内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真气猛地反冲。
“砰!砰!砰!”
连串的闷响接连在玉石大殿上激荡。
适才还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凤栖宫众长老与护法们,竟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鬓散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叱咤风云的高人形象?
在这大乘期巅峰的绝对武力面前,万般谋算皆是虚妄。
偌大殿宇之中,唯有一人依旧长身玉立,宛如狂风骤雨后屹立不倒的孤松。
正是鞠景。
他身披凤栖宫奢华的少宫主法袍,玉带金冠,经过天阶锻体灵液洗毛伐髓后,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已是俊朗无瑕,肌肤隐隐透着温润玉泽。
殊不知,他一介毫无修为的炼气期凡胎,之所以能在这等惊天威压下安然无恙,全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
不管是孔素娥的定云伞,还是殷芸绮的招魂夺魄幡,皆对这顶级先天灵宝的主人有着网开一面的玄妙庇护。
鞠景心中一动,寻思“这疯婆娘行事当真乖张暴戾,今日当众难,虽是冲着戴玉婵的‘转阴灵根’而去,却也险些将我架在火上烤。”他目光流转,见不远处的戴玉婵单膝跪地,正以剑拄地,强撑着不肯彻底倒下。
鞠景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戴玉婵的手臂,顺势将她扶起。
“抱歉,抱歉……”鞠景语调温和,“我师尊她……只是行事太护短了些,她本意并无什么坏心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皆是对孔素娥的维护。
鞠景是个聪明人,他深知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
若非“爱之深”,岂会“责之切”?
孔素娥今日这般雷霆手腕,一半是贪图转阴灵根,另一半未尝不是在借机敲打自己。
大乘期老怪的心思,他懂。
戴玉婵借力站稳,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鞠景掌中抽出。
她面色苍白,额角尚有冷汗,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剑修独有的冷傲与坚韧。
“我明白。多谢少宫主解围。”戴玉婵语声清冷,她并未对孔素娥的霸道行径多加苛责。
江湖险恶,修仙界更是残酷。
她心中雪亮强者,本就拥有凌驾于弱者之上的资格。
这是大道法则,怨天尤人毫无益处。
鞠景见她神色冷淡,却也不以为意。
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戴玉婵与林寒敢于为了孔青黛挺身而出,不惧大乘期宫主的滔天怒火,这份侠骨柔肠,虽说带着些底层散修的莽撞与冒傻气,却让鞠景这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灵魂深感佩服。
“额,若是不嫌弃,咱们寻个地方吃个便饭?”鞠景搓了搓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有一桩要紧事想对二位细说。顺便,咱们交换个传音符如何?”
有这种愿意冒死替人出头的傻朋友,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名门正派要强上百倍。
岂料,戴玉婵听闻此言,竟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开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有讲究。
她身形如风中翠竹,虽在威压余波中微微颤动,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绝。
周围那些渐渐缓过神来的凤栖宫修士,见状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多谢少宫主美意,不必了。我们师姐弟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不便在此多作打扰。”
戴玉婵这番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心中暗暗思忖“此人虽出言相救,但毕竟是凤栖宫的少宫主。不管他心底是善是恶,我那转阴灵根的秘密既已暴露,此时若是与他纠缠不清,只怕日后更有数不尽的流言蜚语。”
她修的是剑道,讲究的是“身如玉女,名若白雪;不贪淫秽,不产邪心”。清白名节,在她眼中比这长生大道更为要紧。
鞠景见她如同防备洪水猛兽般防着自己,不由得尴尬一笑,脚下也十分识趣地退了半步。
他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等身段窈窕、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难免有些惊艳,但他坚守着做人的底线。
这等趁人之危、挟恩图报的行径,他鞠景做不出,也克制得住。
“既然如此,那我便祝二位道途顺利,早日登仙。”鞠景拱了拱手,语气洒脱。
别人既已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自然没有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癖好。
“那我等告辞!”
戴玉婵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道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