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禌接过憨珠儿递过来的热帕子,换了福晋手中的那条。他刚想说些什么,福晋自己倒先开口了。
“我知道不该乱想的,可我忍不住,这眼泪它自己流下来了。”赵小金把用过的帕子拍在了光头郡王的手心,用热帕子按在眼睛上。
这都多长时间了,再这么下去,她的眼睛就不能看了。温恪公主难产,那是谁都不想的。可是双胎这样儿稀少的事儿,她碰上了,就加大了本就危险的生孩子一事。
幸好,她肚子里的,只有一个。
赵小金道理都懂,可也挡不住泪水自己往外流。
“好好好,是它自己流的。”还能怎么样呢,这会儿就得顺着福晋来,“那你空着的时候,想好了孩子的名儿吗?”胤禌提起了另一件事儿。
“之前没有,不过我现在想到了,就叫‘长生’怎么样?不管男女都能用。”小阿哥的大名儿是皇帝圈的,小格格只有出嫁前才会正式册封,所以“长生”只能算个小名儿。
“长生好,一生长长久久。”对于福晋提出来的名儿,虽然简单了些,可寓意还不错,胤禌就点头了,“那要是个小阿哥,你希望皇阿玛圈哪个字?”
弘字辈的小阿哥,弘昌、弘晋、弘昉、弘曜、弘晴、弘晟、弘曦、弘景、弘晖、弘昐、弘昀、弘时、弘昇、弘曙、弘旺等等,都已经有人了。
这弘旺,是八贝勒府上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去年正月里出生的。可惜,这独苗苗儿的生母张氏身份低微,往后也不大可能往上升了。
这回这孩子,不是八贝勒的可能性小多了。听说八贝勒就是那看相的道士给看好的,也是那看相的道士说的几句话儿,让八贝勒走上了如今的路。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因果。
“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个小阿哥呢?”明明小格格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只是若是小阿哥,皇阿玛赐名前,你若有合心意的,我好先跟皇阿玛说一声。若是小格格的,这封号的事儿在十几年后呢,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儿挑。”
见福晋终于不再流泪了,胤禌就知道事儿成了一大半儿。
九月初十日,皛郡王府的小格格出生了。除了叫长生外,封号的事儿啊,能想十几年呢。
听说是个小格格,这欢喜的人儿就多了,除了还在回京路上的宜妃娘娘。不过在郡王府里,没人去关心府外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收拾妥当的正屋里,福晋已经睡过去了。刚出生的长生还皱巴巴的,被裹在了小被子里,就躺在福晋的身边儿。隔壁的耳房,奶嬷嬷候着,一有事儿就叫过来。
若是按照别家来,这会儿小格格早就被抱去隔壁照料了,哪能留在正屋呢。但这是福晋说的,谁也不能不听着。
胤禌坐在床边儿,看着一大一小睡得熟,最后还是没忍住也靠了过去。之前等待的煎熬,终是平息了。
福晋没事儿,小长生也没事儿,她们都好好地,就在身边儿呢。
长生的洗三儿礼,没办,只府里过了一遍儿,没请外人。孩子还小,就不折腾了。不过尽管没发帖子办洗三,这礼儿还是一车一车地送上门儿来了。
“也还好,我送出去的,只会更多。”因为别人府上的孩子多,就算是按例走的,那加起来也是一大笔了。
赵小金能稍稍坐一下了,其实还能坐更长时间的,只是不被允许。如今的她没多少力气,也就不争了。
幸好,小长生是个好孩子,不哭不闹的,只饿了会吱声儿。如果给擦了身子后,让她清清爽爽的,那也会“哼哼”两声。旁的,倒是还没发现。
听奶嬷嬷说,再没有比小长生更好照料的小格格了。为此,赵小金还让憨珠儿多给那奶嬷嬷一锭银子。
今年的太后圣寿节,因为还在坐月子,孩子也没满月,她就没去畅春园贺寿。等出了月子了,小长生也已经白白胖胖,再不是皱巴巴的小可怜儿了。
十月下旬,册封的旨意正式下来了。隔了快半年,礼部那边儿一直在准备,总算是尘埃落定,郡王府府门口的匾额没人儿能摘走了。
“我没去,没人儿说什么吧?”刚出月子加上之前的朝服不好改,这回册封福晋,赵小金就没去。当然,提前说好了的。
“我没去女眷儿那边,不是很清楚。”胤禌不去也知道,总有人嘴巴把不住,要说些闲话的,这些就不说给福晋听了。
“那就算了,就算有,我也没听见。”生完了小长生以后,坏脾气哭鼻子的事儿就没有了,赵小金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样儿。那些个闲言碎语的,她都没当回事儿。
十一月,多罗安郡王薨,皇帝辍朝了两日。听说八福晋还专门回去了,很晚的时候才回的府。
这一日,胤禌回来的时候,问了个以往不会问的问题。
“福晋,你知道如今京里的小米麦子,都是多少一石吗?”没等赵小金想起来,他自己就答了,“小米一两二钱银一石,麦子一两八钱银一石。”
“是我生孩子生傻了,还是你记错了?这小米和麦子能这么贵?”要说是小米二钱一石还正常,就是稍稍有些低了。但说是要再加一两的,那就太贵了。
“你没傻,我也没记错。今儿皇阿玛突然说了起来,这些事儿我平日里也不多关注,就来问问你。”其实,是皇阿玛要他来问的。
粮食在这时候一直是不够的,早几年每年饿死的人数,都快和老死的、病死的加起来一样儿多了。这些年还好些,若是田里的粮收不上来的,还有别的可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