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是你呀,小鬼,”朱可瑛来了兴致,“病好了?”
南迪看见她就如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道:“坏女人……又要欺负哥哥了吗?”他咬着苍白的唇瓣,看起来有些义愤填膺。
朱可瑛刚要回怼,阿弥孜出言打断:“南迪,快回去。”
她没逮着时机发作,阿弥孜从她的手指间抬起视线,倏然对她道:“雪原风大,外边冷,殿下也回去吧。”
朱可瑛哽住喉头,实在是他这句“也回去吧”,语气缱绻,有种别样的温柔,把她的火气都给浇没了。
朱可瑛细细盯着他的脸看,妄图试探出他话里的真心,只是不知晓是阿弥孜太会伪装还是怎的,他的面色冷峻如常,鸦羽长睫铺下一层阴影,将其的眉眼雕琢得更为深邃。
朱可瑛轻咳一声,抱臂而立,摆出郡王威压:“本王只是随处转转罢了,没来过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不是专程来看你的!不要自恋!
阿弥孜的唇角松动一瞬,朱可瑛恍然间似乎瞥见他笑了笑,她很快凝神望过去,却只见男人寡淡的面容,恍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朱可瑛自知自己一惊一乍的很是丢人,想方设法找补,脑筋一抽嘟囔一句:“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穷乡僻壤,枝干也是光秃秃的。”
阿弥孜的面色骤然有些僵硬,眸底黯淡不少,随即敛下眼睫,看不清神情。
朱可瑛后知后觉这话太伤人,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不打算解释,扬扬手道:“不看了没意思,摆驾回宫!”
金山银山心道这儿哪里有宫殿,眼看主子火气正旺,只好咽下胆子随她离去。
“殿下。”阿弥孜从身后唤住了她。
朱可瑛的眉毛扬了扬,心口雀跃一跳,瞳中浮现好奇之色,顿时停住脚步。
她还当是什么事呢,阿弥孜在她回身时不卑不亢地道:“可以把耳坠还给我吗?”
朱可瑛有些气恼:“什么耳坠?本王不知晓。”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
“……”阿弥孜没有追问,因为位于她身后的吉尔格勒回首,朝他投来威胁的目光。
从郊外回来,一路天寒地冻,打巧路过部族的巫师这处,朱可瑛便在此处暂避风霜。
部族的巫师掌管族群的祭祀和占卜,逢年过节或者族中商议要事都会定在此处,所以这里是部族的心脏。
又因为此处的巫师还精通一些药理,故而这儿也算是部落的诊所,是部落唯一一处全部由木材搭建的屋子,比毡包坚实不少。
木屋室内是上下层的布局,有点像内陆的茶亭酒肆,下边大堂,上边厢包,朱可瑛被邀请至阁楼那层。
静坐在此,可以将阁楼底下的风景悉数收入视野,眼下新年将至,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祭祀相关之事,楼下热闹非凡。
牧民们家中若有富足的资源也通常会拿来这里置换,以物换物。他们大多操持着雪原方言,朱可瑛听不懂,叽里呱啦的声音只能给她充当背景板,没听一会她便犯困了。
这时,吉尔格勒给她递来一杯醇香的奶茶,另外还有奶糖、奶糕之类的解馋零嘴。
“咦话梅~”朱可瑛发现零嘴碟子中内陆常见的小食,捞上一颗后入嘴。
吉尔格勒在她身侧的蒲团上跪坐,给她斟茶,边倒边说,这些零嘴多亏雪原和内陆的商贸往来,不然他们一辈子也吃不上这么稀罕的点心。
朱可瑛吹嘘着凰帝闺蜜段乞宁的丰功伟绩,吃饱喝足,巫师及族长大人前来行礼,于她跟前跪定,一同商榷要事。
此行朱可瑛有政务在身,原定不日后的良辰吉时要送敬端凰贵君的骨灰盒葬入雪州凰陵,届时还要远上大莽,将几个精挑细选的内陆美男送给大莽帝作抚慰。
朱可瑛嫌弃那已薨的凰贵君,所以这段时日,他的骨灰暂存在部落的祠堂,也就是巫师这里,只待吉日到来,送葬列队即刻从祠堂出发。
朱可瑛命巫师和族长务必看管好骨灰,安排好送葬之事。
朵岚娜低头领命,同巫师一道回:“谨遵裕王殿下口谕。”
“嗯就这样,无事了,下去吧。”朱可瑛捧起奶茶抿了一口,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朵岚娜身上挪开。
好几次,她都注意到朵岚娜族长的欲言又止,大抵是想问昨夜阿弥孜的事,只是最后不知晓为何,朵岚娜还是闭了嘴。
她不说,朱可瑛就装作不知道,一种微妙的氛围维系在这二者之间。朱可瑛只要一想到去年朵岚娜将她打败一事,心就一阵钝痛,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自己技不如人。
“得抓紧时日磨练箭术。”朱可瑛如是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而今在部落驻扎,若是再碰上正月初五冬猎大会有人挑战她的,她可不想再出丑了。
吉尔格勒听到她这样道,提议可以同她一道去靶场研习箭术,“若是殿下想,我也愿意随殿下去雪原狩猎。”
朱可瑛一下子来了兴致,刚准备动身去舒缓筋骨,又忽觉浑身酸疼,悻悻倒回去:“罢了罢了,明日再议,再躺一日。”
就这样,朱可瑛又在木屋的小阁楼上品茶赏雪,暖炉里的火势正旺,烘得人暖洋洋的,已让她不知屋外寒冷为何物,直到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阁楼之外,风雪林间,阿弥孜手中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形单影只地踏在这片白茫之中,正朝此处走来。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