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不要再说了。”阿弥孜松开?双拳,起身往昏暗的室内去。
送别?宴结束,裕王殿下的仪仗将于翌日卯时起驾,屋漏偏逢连夜雨,南迪的病尚未痊愈,寅时竟突兀复发得更为急速,迅猛的高温俨然将其快烘成了个火人,尤其是少?年身上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疹,更是让其疼痒难捱。
阿弥孜在?听到南迪叫唤时便守在?了他的身边,六神无主地牵紧他的手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可无人知晓这是为何,阿弥孜只能病急投医。去求部落的巫师,巫师大人受人指使?,一如既往地将他拒之门外;去临近部落求援,这一去少?不得数日,南迪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
还是……要去求她吗?
阿弥孜攥紧南迪的手,眼眸熬得通红,他犹如被架在?油锅上烤,怎样都?是煎熬。
时辰便在?他犹豫不决时走过,卯时更响,裕王的仪仗吹响行进的号角声,大军浩浩荡荡开?路,整个部族的人几乎都?去了现场,雪州南部的这方天地锣鼓喧天。
朱可瑛一袭飒爽的软甲着身,绣着九爪蟒纹和青鸾凤尾的红披挂在?肩头,被雪原的北风吹拂着。
她理了理束腕,这就纵身上马。
“走!”朱可瑛夹紧马腹,发号施令,女?使?粗犷的嗓音紧随其后,“裕王殿下起驾!”
她骑乘得不紧不慢,似乎在?刻意控制行进速度,期间?,吉尔格勒的生母仍不死心?,携子纵马前来追赶,还是想求裕王殿下能够为其在?内陆谋个好差事,吉尔格勒还在?做着当亲王侧夫的美梦,只不过裕王殿下没搭理他们罢了,差将士将他们打发了。
朱可瑛在?等,等,等……
直到随行将军来报,阿弥孜骑马追赶过来,朱可瑛弯唇一笑,勒住缰绳,放缓骑速。
男人闯入她的视野,一人一马停在?她的面前。冷风吹乱了他的狼尾卷发,吹红了他的双眼,吹得他格外无措。
朱可瑛收敛计谋得逞的笑容,眉毛一挑,道:“怎么了,后悔了?想跟本?王回内陆了?”
阿弥孜深深地凝视着她,翻身下马,开?口是哽噎的语气:“不是……是南迪他——”
被朱可瑛打断:“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别?的事就免谈。”她对行进大军说:“摆架,继续前行!”
裕王殿下纵马从阿弥孜身侧路过,故意加快脚程,让大军将他甩开?。
阿弥孜追了上来,但他没有?骑马,是跑过来的,且固执地往她的马匹上扑揽,亏得朱可瑛瞬间?勒马急停,才不至于撞死他,气得她破口大骂:“阿弥孜你?想死不成!”
“殿下!”阿弥孜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胸腔因为狂奔而剧烈地起伏着,“求殿下救救南迪!”
“南迪那小鬼又怎么了?”
“求殿下救救南迪!”阿弥孜好似快丧失理智,反复地求她,朱可瑛蹙眉,看向身后的御医。
“怎么回事?”
御医上来回话?:“殿下,雪原药材有?限,微臣只能暂缓那小公子的哮疾和疹疾,无法根治。这样棘手的疾病,唯有?回到京城,调集太医院人马,集众人之力和天材地宝之精粹,才能痊愈。”
御医看向阿弥孜:“公子,令弟的病,在?雪原是治不好的,唯有?去内陆凰城,天女?脚下。”
阿弥孜怔愣在?原地,朱可瑛抬手打了个哈欠:“哎呀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走吧走吧,他不会?跟本?王回内陆的。”
裕王殿下再度骑马从他身侧绕行,随行之人知晓殿下与此男之间?的纠葛,皆是不敢出?声也不敢擅自?行进,纷纷停在?原地,垂首避视。
一时间?,周遭只剩朱可瑛的马匹踩雪声,她与阿弥孜之间?空出?一大片雪地。
“殿下,我愿意。”男人支离破碎的声线被北风灌入朱可瑛的耳蜗里,她心?弦一紧,勒马停驻。
身后是阿弥孜更加颤抖的恳求声:“我愿意和殿下回内陆,求殿下救救南迪!”
朱可瑛回头,便见那身量颀长的男人朝她重重地叩首,白雪没过他的额头,冻红他的双手。而他身上?,早没了此前处处拒绝她的冷漠,有的只剩卑微,像极了一条走投无路,摇尾乞怜的狗。
朱可瑛遏制住心底的狂喜,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前就给过你机会?了。”
阿弥孜颓然?如丧家之犬:“所以呢?”
裕王殿下摩挲他的下颌,偏偏不给予答复。
从抵达雪州再?到离开部落的这段时日里,她与阿弥孜之间的博弈,终究是她占了上?风。
面前这么眼眶湿红,瑟瑟发抖的阿弥孜就是她的战利品。
原来哥哥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模样吗?真的让她很?想很?想很?想……
朱可瑛的指头多用了好些力。
男人如有所感蹙了下眉,忍耐着:“求你了。”
几片雪花飘落到他的熬红的眼瞳中,化为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朱可瑛用指腹擦去,抬手含入口中。
这是哥哥的眼泪啊,咸咸的。
朱可瑛直起身子,接上?后话:“所以还是会?心疼哥哥的……”
她松手,返回自己?的马匹附近,利落上?马:“哥哥这就跟我走吧,本王会?派人去接南迪。”
阿弥孜如释重负,可垂于双腿边的双拳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还紧紧的攥着,手背上?的的筋骨分明。